往事钩沉忆亲娘之一

朱海明

那年,小山村王各庄18岁的村姑,乘着一乘花轿,被抬到离家8华里的抬头营大南街,与爹成了亲,做了我妈,从此开始了长达55年大爱无涯的奉献与辛劳。

妈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年轻时很标致,椭圆脸,大眼睛,双眼皮,嘴唇略厚,自带微笑,耳轮很漂亮,一副福相善相。从青年到中年到老年都颇具风韵,尤其中老年时很富态。妈是个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女中之凤,是我心目中神圣的女娲。

妈说,生我那年特别的冷,睡觉时炕冰凉冰凉的,她就把我放在了肚子上……哦,对了,那年正是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的第一年,而朝鲜遭遇了50年一遇的特殊寒冷。我们这里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个难熬的冬天。好在我有妈妈,20岁的年轻妈妈。

年轻的妈妈脾气急,我又是个非常调皮淘气的孩子,五六岁时常挨打。挨打时,要么奶奶护着,要么撒腿就跑,总是惹妈生气。后来打皮了,我不怕了,妈就掐我。回想挨妈打,我是多么幸福啊,愿妈再打我30年,50年……

妈每年都要回几次娘家,骑毛驴去,由爹陪着。我七八岁时取代了爹,跟着毛驴护送妈妈到姥姥家,妈得我济了。姥姥姥爷也直说我中用了。妈妈听了,绽出的微笑那个甜啊!

妈没文化,1958年上过几天识字班,又因孩子拖累半途而废。可是她会唱不少评剧段子,还说过不少带文采话:什么刀马旦;什么吃饭吃面儿,看戏看旦儿;什么吃王莽饭给刘秀干活儿;什么美莲舫如何如何,那时民间都管京剧大师梅兰芳叫美莲舫……

妈除了会缝衣做鞋做袜纺线等针黹(zhǐ)女红(gōng)外,还会轧(zhá)缝纫机,我家那时有一台老式 大44牌儿 缝纫机,是妈的工具。妈会轧多数妇女不会做的制服裤子制服汗衫儿,是个标准的巧媳妇儿。

妈总想学自行车,她常说,谁谁谁都会骑洋车子了,我也学。于是爹答应了,可是由于孩子和家务拖累,妈始终未能如愿。

15岁那年,妈给我买了一双新胶鞋,高腰的球鞋,35号的。妈说我和她的脚一般大了,她也穿35号鞋。记得真真切切,年轻的妈妈灿烂笑容像鲜花一样,眼波里流溢着浓浓的爱。

是年年底,国家为培养空军后备力量,由天津滑翔学校征招学员,我报了名,身体初检也合格了。接兵的同志来家访,问母亲同不同意孩子当兵。妈妈边表示同意边悄悄擦拭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目睹妈妈因为我流泪。如果那次我入伍了,35岁的妈妈就成了军属老大娘啦,好年轻的军属老大娘呀,哈哈!

妈虽然离我而去很久了,但是我和她的故事还有许多许多,永远不会忘记,一辈子也讲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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