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王霁良 于 2024-2-7 09:24 编辑

一个时常被思想噎塞、在钢铁丛林久居的人,游走在宽深的街衢,那点可笑的自我中心意识,总要不断地分崩离析。只是想到故乡,发散的思维才得集中起来。对于所谓的现代生活,我够不上是个感受力强的人,离开故乡20年了,闲坐时间的边缘,常常无端想起故乡东鱼河上宁静窅远的天空,想起河堤上的林带、堤下不同季节中的庄稼。

因为是在河边出生,在河边长大,故乡所忆,东鱼河的印象是最深的。我出生地在河北岸,六岁时搬到河南岸,两村相距十五里,这个年龄段有两个家乡,就显得比别人记事早,我的弟妹虽和我一样,但当时年龄小,对出生地没什么印象。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光是河里的鱼虾,就是河岸上的东西也都能挑选着吃,比如槐花、榆钱、香椿、木耳、蘑菇、茅草根......小的时候,河里鱼虾河蚌很多,每年夏天都有几次渔讯,一波又一波的半米长的鲢鱼齐头并进,直奔微山湖,下河捕鱼的村民,四户人家一条大网,两户人家一条小网,一听吆喝河里来鱼了,肩扛大小网,手提麻袋、布口袋直奔大堤,这是光身子男人们的事业,这个时候河边轻易看不到女人。

这前一个故乡,那么遥远,又那么亲近,仿佛时间被折叠了,奔凑而来,又似浮云随风移去,不时拨动记忆的琴丝,成了写作上想象不尽的源泉。

家乡地域特色较为驳杂,人口稠密,我这两个故乡都是当地的集市,后一个是有名的五里三寨的当中一寨,方圆五里居住了五、六千人,一椿椿往事如一幕幕活剧。我们那里和河南商丘的民俗文化较为接近,过去是出响马(土匪)的地方,但我家祖辈都是规矩的生意人,旧社会家里没有土地,也不种地,靠面食生意养家,哪里的集市生意好,就在哪里租房安家,所以祖上的坟地不下四五处,相距很远,早些的则不知所踪,我这最后一个故乡已埋了五代人。我没有见过爷爷,他只活了54岁,既是一个生意人,又是一个有点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兄弟二人,二爷爷好赌,家里拉磨的毛驴一夜输掉,第二天一早被牵走了,他走了十几里到其兄家,哭着要求想想办法。爷爷能有什么办法?带了点银钱与二弟回家,一夜又把毛驴贏回来。爷爷磕头的把兄弟就有八个,我曾祖爷去世的时候,他那些结交的把兄弟身穿孝服,灵堂里跪不开,年龄小些的就跪在了灵棚里,有几个腰里挎着盒子炮。

我的姥爷家也是生意人,不过当年比我们做得大,在安徽蚌埠有纱厂,有不少店面,我的母亲就生于蚌埠。后来徐蚌会战,姥爷看世相乱得很,就卖了纱厂、店铺回到成武老家来,又因多置了田产,土改时遭了殃。姥爷识文断字,十几岁就是纱厂的算账先生。他其实是一残疾人,天生佝偻病,罗锅,背上像扣一口锅,身高一米四不到,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还娶了相貌不俗的地主家小姐。姥姥在娘家时伺候父亲抽大烟,先要点上火吸一口再递上去,到了婆家也得这么伺候公公,自己就吸了一辈子烟,这在乡下妇女是不多见的。我因为弟妹多,上小学前常住在姥爷家,最早认识的一些字都是姥爷教的,翻过不少他珍藏的书。那时前一个故乡离姥爷家20多里,农村还没有自行车,没有谁那么远来接,也没有谁这么远去送,就长住着。都说“十里不同俗,五里改规矩。”我的幼年就在这三处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渐渐长大。

家乡有豫剧、大平调、四平调、两夹弦、河南坠子、琴书,我的一个上过高中、当过兵的堂叔还带过几年戏班子,几个堂叔都识谱,会拉二胡。小的时候,有个唱河南坠子的郭瞎子在村里连唱半个月,印象很深,这个人叫郭永章,现在被称为坠子大师,上过河南卫视《梨园春》栏目,在顾长卫的电影《最爱》中扮演“二骚爷”,他唱的最好的是《罗成算卦》,唱词几乎就是诗的语言,很多哟都会背:

——五色那祥云点面前,点一块红云红似火,

点一块蓝云蓝似天,点一块黑云如鏊底,

点一块白云赛粉团,当中点一块黄云彩,

李金仙站到正中间,一推云头云未动,

二推云头没动弹。他照着云头击三掌,

飘飘摇摇起云端,一驾云头三千里,

三驾云头够九千,云头展够好几展,

也跟咱凡人走几年。你看他拨开云头看,

两眼不住地四下观,往东看到东洋大海,

往南看到落伽山,往西看到雷音寺,

往北看到饮马泉,往上看到灵霄宝殿

往下看到鬼门三关……

少时体质弱,和伙伴们玩不大入群,更多的是自个寻思的时候多,互动的少,一直到高中都疑心身体比同龄人少了点什么,至于少点什么?少什么零部件又说不上来。但不管怎么说,心眼还不算少,因为读的书比同龄人多,作文比同学写得要好,每次都能得个“优”,渐渐也就培养起了写作的兴趣。我就读过的晏崮堆中学,是新石器时代到汉代的一个文化遗址,有二层楼那么高,上面圈起围墙建起学校,有三排教室还有操场,可见面积之大。李白跟朋友打猎就夜宿晏崮之上,曾有“鸡鸣发晏崮,别雁警涞沟”的诗句。我在崮上读书,也算沾了点仙气,后来靠下功夫、诗仙暗助和运气跻身诗人行列,已属不易,文化的滋养与绥化,现在想来,对一个人是多么的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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