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在树枝上稍一露脸,冬天的韵致就如同画卷一样徐徐展开。人看到了,马上穿上厚厚的衣裳;小动物们知道了,赶紧贮存能量或粮食;树木感受到了,脱下翠绿的衣服,换上金黄的冬装。

百草枯败,唯菜园里的白菜依旧碧绿。萝卜也还好,在风里依旧神采飞扬,露着一截白肚皮,顶着葱翠的缨子。

在冬风的世界里,寒冷成为主角,但冬风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讨厌,相反,它欢腾得很,好似捉迷藏似的,一会儿冲进茅房,一会儿躲进沟底,一会儿俏皮地摸摸人的脸,一会儿又干渴似地俯在水面上喝点水,它似乎停不下来。

如果你喜爱冬风,大抵可以将门窗打开,迎接风的到来。风也不会客气,它先是轻轻地将身子挪移,一点一点地将头探进屋子,好似要打探一下环境似的,等它了解清楚了,发现环境适宜,不会让自己陷进去而不能自拔,或者有去无回,它就将身子悉数溜进去,在屋子里尽情地嬉戏、玩耍。

八九岁上,大概是初冬,我坐在草垛上,看云飘来飘去,看鸟很有秩序地飞翔,看村子里的人在路上来来往徍。风来得毫无征兆,晒在竹杆上的咸菜,被风猛然刮到地上,或夹在树杈上。母亲一边追着咸菜,一边喊我,快下来,否则,风会把你吹走。我仓皇滑下草垛。我是眼睁睁地瞅着好端端的草垛像一朵朵棉花,被风扯得东一块,西一缕,七零八落,不成型,然后,我看到风怒气冲冲地走了。

冬风吹拂的时候,天空中,鸟被它吹得一抖一抖的,像是扔出去的小石子。地面上,牛回棚,猫回屋,鸡不肯归家,被风一推,脚步踉跄,吓得躲到墙角。只有鸭不露怯,还待在池塘里,不慌不忙,风扬起池塘里的波纹,鸭就像一条小船随波荡漾。还有,狗被风吹得躲在窝里“汪汪”地嚎,猪被风吹得站在圈里“嗷嗷”地叫。即便冬风无意征服地球,但它无时无处不在显露它的王者之霸气。

冬风有时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吹着吹着,把人的上衣吹大了,把人的裤裆吹得鼓鼓的,把枕头套吹成气球,把床单扯来扯去,把围裙拧成麻花,它甚至试穿那些晾晒在竹竿上的衣服,尽管它知道这些衣服对它来说太小太小了。花正自呜得意,款款摆动娇美的身躯,惹得麻雀都围着它转,风跑过来,把它扯过来又扯过去,吓得它花容失色;草的头发被雨水洗得很干净,正在惬意地晒着太阳,风跑过来,把它的头发扯得纷乱;高大的灌木趾高气扬地仰着头,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风跑过来,硬是让它弯腰伏低。

冬风有时像一位喝得烂醉的酒徒,把农家晒在墙上、晒谷场、竹竿上的黄豆、棉籽、蔬菜种子带走,带到另一个村庄,或者丢弃在荒郊野外,让它们在异地他乡安家落户。冬风有时又像是一位舞者,跑到藕池河里跳起了舞,先是把河水吹得倒着流回去,接着又把河水拉上半空,水始终是一个没有骨气的家伙,扯起来又倒下去,继续在河床上躺着,睡它的大觉。

有时候,冬风还会耍一下脾气,它吹倒草垛,推倒篱笆。一会儿砸烂玻璃,一会儿将门窗摔得震天价响。有时候,风吼叫着,像黄河决了口子,冲向土丘、草木、房舍、沙石、飞禽走兽,粗壮的树枝也像是被一条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拼命地逃窜,躲闪;有时候,风甚至将农家放置在墙边的小型农具,猛然刮倒,四处乱摔。

寒冬腊月,冬风眼看着地面上冷清了,感觉无聊寂寞透了,就跑到东家的窗户呼呼地狂敲一番,见无人理会,又跑到西家的窗户一阵敲打,甚至爬上农家的屋顶,像失控的恶魔,把农家的房屋吹摇得哐哐作响,直惊得人们心神不定,心绪不宁。柔弱的雪花借了风的力,狐假虎威,胡乱地拍打着房屋,如一个失去了理智想要破窗而入的匪徒,不择手段地想要人在它的淫威下低头。

农家的房屋紧闭,村子里的人,似乎全都消失了,连同昔日里那些喜欢斗嘴吵架的男人女人。路上难得见到一个行人,偶尔有人走过,他们颤着身子,捂着双手走在路上,风吹到他们的脸上,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刺入肌肤,疼得他们大呼小叫,即使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犹如“粽子”,风也会直往他们的袖口、领口里钻,让他们感到阵阵寒意。

风声灌满村庄,它以这种吓人的声音敦促村庄休息。村庄的确需要休息,它和人一样不休息会累死的。等到这肆虐的风把一场场大雪带到村庄时,整个村庄都休息了,人们也都知道:那个叫春天的季节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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