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旅生涯之九

朱海明

1970年12月27号,一个晴朗的冬日,没有风,所以不太冷。我们乘汽车来到秦皇岛火车站,列队进入站台,站台下停着一溜黑色的闷罐车厢,车门全部敞开着,好像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还看见了许多和我们一样的新兵,马上就要上车了,走了,南下云南,奔赴我们的部队了。新兵们神情凛肃,站台上鸦雀无声。

后来才知道,我们这批兵,来自抚宁县城关区,坟坨区,台营区,大新寨区,秦皇岛市海滨公社等广大农村的几百个村庄,还有秦皇岛市港务局等单位及个别在校学生,总共600多人,也有说800多人的,可能包括其他部队。

一声令下,我们开始登车了,车里铺着稻草和席子,我们放下背包挨个摆好,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车箱微微一震,军列开动了。子弟们离开了家乡,真正的军旅之途开始了。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军列很快就到了北京,遥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我猛然想起1966年串连时,火车从秦皇岛到北京整整走了一天一夜。那人啊,忒多啊,全都是东北过来的大中学师生,行李架上连同厕所里全都挤得满满的。我是站着的,一直站了一天一夜,腿都站肿了。还是当兵好啊,坐专列,一点儿也不挤,宽松得很啊。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天寒地冻,我们又是发的胶鞋,单帽,穿得单薄啊。好在我们坐的闷罐车厢保暖很好,再加上我们年轻体壮,浑身的激情,根本不觉得冷。晚上还可以扯开被子睡觉,人分两排,脚对脚的睡觉,在车轮滚滚中进入梦乡,那感觉别提多好了。当兵,这一最光荣最神圣的人生之路,我们走对了。

车过北京后,顺京广线一直南下。到了河南,天不太冷了,地也不冻了。过黄河时正赶上白天,黄河铁桥好长啊,就是河水不多,窄窄的。转眼到了湖北,大地见绿了。长江,长江,我们到长江了。过长江时车门大开拦着锁链,让我们一览中国长江的壮丽风光。我们越过“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长江大桥,1957年竣工由苏联援建的武汉长江大桥。我知道,我们北方娃已经踏上了南方的土地,激动的心情难于言表。我又想起,伯父就是从这里负伤退伍的,我今天要越过这里,继续向南,向南。停车了,就停在南岸江边。我看见有人在江边活动,赤着脚裤腿挽起老高,头上裹着头布。哦,这就是南方,这就是南方人,和我们北方不一样耶。

一路上,我们遇见不少南下或北上拉新兵的军列,看到不少新兵和我们一样上车、下车、集合、吃饭,然后如滚滚铁流奔向祖国的边疆哨卡,四面八方。

斗转星移,车轮滚滚,挟风掣电,气势磅礴,到广西了,身上的棉衣已经穿不住,大家都敞开了怀。站台上有卖甘蔗的老百姓,没人敢买,新兵啊,就是规矩。过了桂林,列车扭头向西北扎去,路越来越难走了。

我知道,列车正在奔向贵州,我们要进入祖国的大西南了,意向中遥不可及的大西南就在前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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