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范范 于 2020-10-25 19:18 编辑

从我们这代人往前说吧,凡是青龙土生土长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对老豆腐的喜爱都不会变,因为老豆腐的味道,从娘亲肚子里开始,就已经一点一滴地渗入到骨子里了。

老家青龙,是一片贫瘠的地方,“八山一水一方田”,境内,绵延不绝的山,山脚下蜿蜒曲折的河流,祖辈依势开垦出来的一片片薄田,养育出勤劳朴实、不服输的青龙人。因为落后,因为贫穷,青龙的饮食文化并不算丰富,列得出来的地方美食能用手指头数出来,老豆腐在其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山沟子里的人家,离集市远,交通又不方便,日常想改善一下伙食,就做豆腐。打开蛇皮袋子,舀上几瓢黄豆,男人用水梢挑到磨房里,石磨上套好臀部满是磨痕的驴。女人先冲洗石磨,再把豆子倒进铝盆子,兑上水,一勺一勺放到磨眼里。疲惫的驴,带着蒙眼弓着腿,拉着沉重的石磨,一圈一圈地走着,雪白的生浆磨出来,源源不断地落进石磨下面的大锅里。

做豆腐步骤繁琐,做得好不好,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家家外地儿下黑乎乎的房檩上,对着大锅,都垂着一根带钩的绳子,钩子上挂好特制的中间固定在一起的两块木板儿,四头小钩子上系上细纱做的豆腐包。磨好的生浆兑上适量的水,倒进豆腐包里,一个人握住豆腐包两角,上下摇动;过滤得差不多了,通常是家里的女人把豆腐包拢起来,男人们用夹板子再用力挤压一下,然后倒出包里的一大坨豆渣。

一般是东西两个大锅一起点火,这个锅烧豆汁子,另一锅加满水,做高梁米饭。等高粱米煮得差不多了,用大笊篱捞到盆子里,舀出米汤,锅里再倒进清水,把盛满饭的盆子放进去,盖上锅盖,再蒸一会儿。此时,豆汁子也烧好了,满满一锅淡黄的汁子,保持着开锅的状态。锅面轻轻地颤动着,颤动着,一会儿工夫,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张满是细密褶皱的豆皮儿形成了,豆皮儿微微抖动着,直到覆盖住整个锅面。女人用两只筷子,麻利地挑起豆皮儿,放到碗里,再盛上一勺豆汁子,恭恭敬敬放到板柜上供奉着的”保家仙”的香碗前。锅里又有了第二张豆皮儿,再挑出来,端给家里的长辈;接下来的三张四张,轮到孩子们了。

点豆腐,是豆腐做成功与否的关键。装卤水的罐子放在锅台上,女人面色凝重,用铝勺子舀出一些卤水,均匀地洒到豆汁子里,轻轻搅动,再舀出一些,洒到锅里,再轻轻搅动,如此循环几次,根据自己的感觉,差不多了,盖上大锅盖。静放一会儿,再打开锅盖,一锅冒着香气的老豆腐做好了。

做豆腐是力气活,通常要两三个人合作才能完成,与高粱米饭、老豆腐一同上桌的,还有一道不可或缺的"盐精"。通常是用缸里腌渍好的萝卜或芥菜瓜子,切得细碎,放到清水里浸泡、揉搓、攥干,放到锅里翻炒,添入宽宽的汤,咕嘟差不多了,用白薯淀粉收汁,再辅以走油肉丁,发好的肉蘑丁,蒜末香菜末,盛进一个个小碟子里。

家里做豆腐,通常没有一家自个儿享用的,长辈,老哥几个都早早通知了,等人都到齐的时候,桌上放一个饭盆,放上柳条子去皮编成的“豆腐浅儿”,盛上热气腾腾的老豆腐,盐精一碟碟摆好,高粱米饭端上来,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品味着,吃着,笑着。

冬天,做豆腐相对要勤一些。刚打下来的黄豆,新磨的高粱米,瓜子咸菜也腌好了,而且正是农闲时候。做一次豆腐,吃剩下的,压成豆腐块儿,家里半个月不用愁菜了,白菜咕嘟豆腐,酸菜粉条熬冻豆腐。春天,“谷雨”前后,家家要做一次豆腐。把豆腐压好,用盐腌上,再一切两半,放到“大浅子”里,朝阳通风地方晾晒。这个时候,气温回暖,苍蝇还没有出动,一块块儿肥硕的豆腐,晾成褚黄劲道的豆腐干儿,保管好了,能放一年。可以单独就着粥咬着吃,夏天切成细丝拌黄瓜,也可以配上青菜熬炒。

老豆腐在日常占据着饭桌上重要的位置,在每个重大活动中,也都有它的一席之地。家里垒大墙、盖房子,请人帮忙,要做豆腐。我小时候,去我舅奶家做生日,一屋亲戚,也就是一豆腐浅儿豆腐,再辅以四个家常炒菜。村里有人“老了”(去世),家里条件不好,主事儿的人会安排在别人家做豆腐,白菜熬豆腐块,肉可以象征性地放一些,庄里每家出人,齐心协力,让逝者入土为安。过年、做寿、嫁娶,更得要做豆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儿,放到大盆里,再放入鸡蛋、葱姜末儿、调料、粉面子(白薯淀粉),用手捏碎搅拌均匀,团成均匀的圆球,放到冒着烟的油锅里炸透,豆腐丸子就和大块的炖肉一起端上席面了。

以上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青龙老家条件越来越好,做豆腐虽然都是用电磨磨制,还是都嫌费事,家家都不咋做了,尤其是现在的孩子们,爱吃老豆腐的没有几个。婚丧嫁娶,也只有豆腐丸子还和大碗炖肉一块上桌。在青龙境内,老豆腐,更多的是许多小型饭店的主打菜。三四个人,对面而坐,高粱米饭,小浅儿的老豆腐,四蝶各味的盐精,味道正宗,二三十块钱能吃得相当满意。在秦皇岛各个县城,也有挂着“青龙老豆腐”招牌,规模看着还可以的饭店,只是我没进去吃过。

老豆腐,看着普普通通的一道菜,你说不出它具体好吃在哪儿,端到面前的时候,你就是爱吃,不想再吃别的菜,能让你吃得顺畅,直到有撑的感觉。印象里,最好的老豆腐,就是父亲母亲一块做的了,在俩人分工忙碌后,在升腾的豆腐香气中,一家人坐在一起,香甜地吃着......可惜,只能在记忆里重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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