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栀子花是农家门前一处风景。

那月牙白的花型,那醉人的花香,那可人的婉约,无论是近看还是远望,怎一个“美”字了得,看一次心动一次。

春天,我时常驻足徘徊在栀子花前,细细地欣赏这无声的小生命,仔细观察它有什么变化,期待它有新的成长。每每看到新生出一颗小小的嫩芽,心中就有无尽的喜悦,尤其是看着它的树型,随着我的摆弄长出满意的姿态,成就感就会油然而生,仿佛收获了心仪女生的微笑。

栀子花倒也对得住我,在春雨的连绵中,嫩绿的枝头像开朗的少女,骚手弄姿向上兀立;在轰隆隆的春雷中,铆足了劲地一枝蹿得比一枝强壮。它的心情似乎很好,长的有模有样,叶碧枝舒。我并不着急它开花,现时各色花开地让我有点生厌,这样子刚刚好,不停地长枝吐绿。三两个月的时间,原本单薄的栀子花,很快就丰腴肥臀,枝与叶相互覆盖着,相互拥挤着,绿意盎然,呈现出勃勃生机。有人没人,它都在清风里轻轻地摇曳,自然而安详,犹如清纯、美丽的女生,今日看好,明日看还是好。 

春雨绵绵,春雨簌簌,连绵三五日是常事。在这满世界的潮湿中,我搬来一张椅子,翻开郁达夫的《沉沦》,小说的情思也是湿的,沾在心上。抬头正好与栀子花对视,软软的茎叶泛着新绿,花苞像纯洁的感叹号,莹白的花瓣上凝着水珠,多像一滴滴泪,安静而又无息,楚楚怜人。《沉沦》如雨丝在心底悄悄地下,连心都柔软了,柔软得整个人都融化在这样的春意里。平素暗恋的女生便在雨丝的掩护下,在这闷热而躁动的空气里,一位接一位地在我眼前浮现,向我微笑,和我打招呼。激情处,扯下几片树叶,抛撒在梅雨中,一片、二片、三片……

谁会成为我的地老天荒?谁又成了我的相见又相离?谁又做了我的云淡风轻……或许,悠悠岁月里,每个人都会有一段情,或深或浅;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梦,或幻或真。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只叹:不是所有的故事都充满着精彩,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能守成一段传奇。

浅夏,油菜花败了,梨花谢了,草长疯了。当池塘边的老柳树开始垂下青丝的时候,栀子花有点急了。

那天早晨,我进菜园向栀子花问安时,它竟悄无声息地开出了一朵花,那洁白的花瓣一片一片地交错着,一层一层的包裹着淡黄色的花蕊,与同伴一起玩耍,乖巧得像个小女孩,不拥挤、不喧哗,那月牙白里,不知蕴藏了多少梦想和浪漫。而那花香,浓郁,又稠密,是那种令我无法抗拒的浓香与纠缠。这无疑如同佛光惊乍,我喜不自禁,在这个莺歌燕舞的时季,我看到了盛夏昂扬的姿态。

这朵璀璨的小花,如同战士的冲锋号一般。在它的召唤下,含苞欲放的花蕾,一朵、两朵、三朵次第开放着。过了一周左右,花,开得越发的盛了,每一朵花都竭尽所能,想把一生的灿烂都在这一刻绽放出来。白白的脸蛋,白白的衣裳,一如一个个待嫁的新娘,有姿、有色、有韵。这一惊,我险些掉下泪来。蜻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每一朵栀子花上,都有它们的“嗡嗡”鸣叫,抖动的翅膀因为速度太快而略显模糊,扇动得花粉到处乱溅。

恍惚中,我依稀看见一位年轻貌美的女生,着一袭洁白的霓裳,一路款款而来。在栀子花芳香地吹拂下,婆娑起舞,春心萌动,染醉天籁的百灵,演绎一曲阿炳的不朽名作《二泉映月》。春心荡漾的我,在栀子花周围走走,顺便捧起一朵小花,嗅一嗅,深吸几口,让花香直渗心脾。或坐在树下读书,把一朵栀子花放在《沉沦》中,栀子花就会在《沉沦》里散发幽香,似乎《沉沦》中的文字也被花朵熏香。我的心情便随着栀子花的芳香而愉悦起来,这一天的情绪也仿佛是饱满着的、丰盈着的。

那些日子,栀子花成了乡间寻常百姓家的浪漫温情。它们被别在发间、衣梢上,成就了老太太鬓间的浪漫,是少妇衣衫间的岁月韵致,是姑娘腕上的俏丽,是少女头上的羊角辫绑着的天真烂漫。行走在乡村的小道上,总会有栀子的隐约花香,牵动我的衣襟,绊住我的脚步,引我频频回首。

一场暴雨过后,栀子树上的花蕊就变得稀疏了,一瓣瓣的被雨水沾湿,再一张张地贴在地面上,那小径、那小道、那田埂,如同铺开的一张白色的地毯。

六月,是栀子花开的季节,是告别的季节,也是属于年轻人的季节……

那年夏天,高考如期而至,我也圆了我的大学梦。随后,我走出了那条伴我成长的藕池河,告别了亲人和朋友,也告别了我的栀子花,走过村头,跨过小溪,在省城长沙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涯。大学毕业后,我南下广州,在觥筹交错里,在尔虞我诈中前行……

前几天,清理旧书,看到那本蓝色心事:郁达夫的《沉沦》。一翻开往事,故事浸淫的模糊,栀子花的瓣形犹存,色却如城南旧事。那个叫怀旧的东西,乘虚而入。何炅的《栀子花开》便不停地在我耳根奏响:“栀子花开如此可爱,挥挥手告别欢乐和无奈,光阴好像流水飞快……”真想来一场雨,又怕它真的来,亦如栀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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