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角山阅长城(随笔)

韩秘宝

  己亥年立冬后的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再一次登上角山长城。

  阳光明媚,白云朵朵。从山脚向山顶望去,角山长城犹如天外飞来的青色巨龙盘卧在山脊上,掩映在白云中,威武雄壮,巍峨壮观。

  角山长城,我又来看你了,伴着进山的脚步,我回忆起前两次登长城的情景。

  1992年春天,我和几位北大营战友第一次登上角山长城,正年轻的我们身体健壮,体力充沛,只用一个小时,就小跑着登上角山山顶。那次对长城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只是在登山途中和长城合了几张影,以表示证明自己来过角山,爬过长城。

  1999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我带着妻子儿女第二次来到角山,当时正值旅游旺季,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因为幼小儿女的牵绊,也因为游客太多拥挤不堪,到长城上没走多远就回到景区门口附近花园里玩耍了半天后打道回府。

  今天,是我第三次“单枪匹马”来到角山。为了亲近长城,考察长城,我没有急于进入景区,而是顺着景区外的城墙遗址一路南行,一个小时的马不停蹄,腰铺九号敌台、北翼城、北水关等长城古迹被一一摄入手机,虽然因战争摧毁或人为破坏,许多路段的城墙已经砖去楼塌,但坚实的黄土墙基仍然保持原状的卧伏在那里,并长满了绿色植被。顺着驴友踏出的小道,可以从角山山门处一直走到山海关古城的连接处。站在一处处残缺不全的遗址前,我想象着历史上从老龙头到天下第一关到角山连绵不断、威武雄壮的明代古长城的样子,想象着历经战争蹂躏和人为破坏才造成现在这样的面目全非、破败不堪的惨景,禁不住抚今追昔、感慨万千。

  角山长城建于明洪武初年,距古城山海关北约3公里,系燕山余脉,从山脚旱门关到大平顶共1536延长米。角山山势巍峨,绵延起伏,是明长城经山海关由东南向东北攀登遇到的第一座山峰,被视为“万里长城第一山”,乃山海关的天然屏障。长城从山海关向北,经北水关、旱门关,至角山关。角山长城是明朝辽东镇和蓟镇两座军事重镇的分界线,建有敌台、战台5座,关隘一座。

  “自古尽道关城险,天堑要隘在角山。”角山海拔519米,因高峻的山势形似龙角而得名。城墙大部分就地取材,毛石砌筑,局部为城砖和长条石砌垒,其宽度和高度基本上采取“随山就势”的策略,宽度一般为4—5米,在山势陡峭处,利用山崖修筑,可窄到2.7米。如今,角山半山下的残墙较为完整,但因年久失修越往上越残败,要么外裂的墙体摇摇欲坠,要么干脆成了碎石堆,坍塌相当严重。

  角山和山海关紧密相连,山海关的历史就是角山的历史。若把万里长城喻作一条巨龙翻山下海的话,那么,山海关长城恰恰居于万里长城的“龙首”之地和入海之处。这一段长城以山海关城为中心区域,南至渤海,北跃角山,隐于燕山群峰。所以,这里可以说是扼山挽海。历经不知多少沧桑岁月洗礼的山海关长城,苍老而神奇。人们如今所见到的山海关长城,系纯粹的明长城,是明洪武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381年,大将徐达来此设卫筑关,才大兴土木,逐渐形成的。山海关城由关城、东罗城、西罗城、南翼城、北翼城、威远城和宁海城七大城堡构成,四周有长4769米,高11.6米,厚10余米的城墙,墙体高大坚实,气势宏伟。明代隆庆二年也就是1568年至万历十一年的1583年,戚继光将军担任蓟镇总兵16年,防守山海关到北京昌平境内200公里的长城,当年他经常巡视老龙头,并在此安营驻扎、操练兵马,点将台周围就是当年的教军场。教军场前旌旗林立,有个迷宫八卦阵,这是极具神奇色彩的阵法。戚继光在镇守蓟镇的后期,也把防守蓟镇长城的重点,放到了山海关一线,亲自主持修筑了入海石城,并在山海关统兵出击辽东,大胜图们汗的侵扰部队,从而使山海关长城防线几乎成了蒙古骑兵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山海关自建关设卫以来,曾发生过多次震惊中外、名载史册的战争。撼人心魄的1644年4月李自成和吴三桂“甲申”石河大战,引发了明清政权更替。1900年10月2日八国联军入侵山海关火烧老龙头,刻下了耻辱的印迹。1924年9月13日至31日张作霖为首的奉系军阀与曹锟、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军阀于山海关一线爆发的争权夺地之战,影响了中国的历史进程。从明清政权更替,到中国军民赶走日本侵略者,打败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政府解放山海关,300余年的时间,古老的山海关长城经历了风风雨雨,走过了漫长曲折的历程。而今天,战争的阴影渐渐在人民眼前消失,游客们感受到的是长城建筑工程的伟大和长城风光的瑰丽和壮美。

  思着想着,不觉回到景区大门口。角山大门是仿明代城堡建筑形式设计的,其造型象个"山"字。正额"角山长城"匾是原国务院副总理、中国长城学会会长黄华题写的,背额"碧海雄峰DOUBLE_QUOTATION匾为当代诗人贺敬之的手笔。

  这一天,我没有追求攀爬长城的速度,没有关注游客的举止神情,也没有注意城墙以外的绿水青山,每登上一段台阶,每路过一个关、台、房,都要想象一下关、台、房的含义,关、台、房的经历,关、台、房的昨天、今天和明天。攀越到半山腰的古城墙上,可以看到东南方向陡峭的的孤峰上有一座敌台,独扼制高点,那就是镇虏台。这座敌台虽然只有十几米的高度,但因为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而且只有一个直上直下仅容一个人爬上爬下的爬梯,上到爬梯上往上看云旋雾转,往下看峭壁深渊,给人一种稍有不慎,就掉下深渊粉身碎骨的感觉,所以,没有胆量的人,上下一望就会手发抖、腿发软。只好改走山道继续前行。而军人出身的我对这点小险简直是不屑一顾,不到5分钟就身手敏捷的爬到台顶。宽敞平坦的台顶上视野开阔,建有射箭孔五个,下水道两个,俯瞰四周,所有景物一览无余。下了敌台继续顺城墙向上攀登,越往上走城墙越破损严重,快到大平顶时向西眺望,可见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半露着一座寺院,那是明代萧显读书的角山寺(又名栖贤寺)。据说夏秋雨季游览栖贤寺,您也许会遇到“山寺巍峨逼太清,下方阴雨上方晴。阶前俯视蛟龙斗,槛外高悬日月明”的奇景。

  因为一路的登城品城、爬台悟台、忆古思今,到达大平顶时,已经用去了3个多小时。大平顶海拔519米,被当地人戏称为”519高地",别看山下长城陡峭险峻,山顶却自东向西地势平广,可坐数百人。当时已近中午,大平顶上仍然有几个中年艺人在有滋有味的吹拉弹唱。

  伴着吹拉弹唱的节奏,我举起手机,走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极目远眺,只见东面,群山峻岭、连绵不断;北面,长寿山的双塔熠熠生辉;西面,秀美的燕塞湖景区尽收眼底,南面,越过一马平川的山海关古城蔚蓝的大海汹涌澎湃。最后,我站在南面的一个巨石上,俯瞰角山长城象一条青色的巨龙向山海关古城、向着大海的方向飞腾而去,遥想当年城上城下战鼓齐鸣、刀光剑影的壮阔场面,心中真是感慨万千。

  一位当地的大哥还告诉我,因为角山大平顶是山海关的制高点,这里还是观日出的理想之地,每当破晓时分,太阳初跃海面,红云四照,颜色鲜艳可爱,古人誉称此景观为"瑞莲捧日”。从大平顶东望,古长城在此拐弯向东蜿蜒,起伏转折于群山之中。根据《明长城考实》记载,“由角山顶转东南方向至六品顶山,当地俗称骆驼峰,为毛石砌筑,墙体残破严重,其间有100多米贴山崖而建的‘小长城’,宽40厘米,高1—2米,仅相当于长城的垛口”。这段“小长城”至今仍可目睹,是由两块青砖宽砌而成的如阶梯状垛口的矮墙,墙内侧有羊肠小道,小长城实际是小道上的护栏。整个角山长城这一段有四处奇观:“瑞莲捧日”,“山寺雨晴”,“角山云海”,“栖贤佛光”,被称为“角山四奇”。

  从角山大平顶上呆坐至下午五点多才缓慢向山下挪步,这时才发现山顶上及长城上已经人去城空,唯有我孤零零的一个游客不紧不慢的向山下溜达。但我并没有感到孤单,因为我听到了山谷中隆隆的机车的马达声,看到了山脚下工人们卸车搬砖忙碌的身影。笔者遐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角山的长城又复古复旧、恢复原貌,和第一关、老龙头连成一气,到那时,从老龙头长城直接走到天下第一关再走到角山长城,那时的长城将更加气势恢宏、雄伟壮观,让游客在叹为观止的同时也感叹改革开放后富裕起来的山海关人的文化自信、价值追求、历史情怀和奇思妙想!(刊于2019.11.27《秦皇岛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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