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月·那些人·那些事


二十六年前,文学创作受挫,心里一恼,封笔考学去!于是在九三年七月参加了高考。
  七月下旬,我们这些考分达到录取分数线的民师们被调来县教育局四楼会议室填报志愿。当时,报考中文的人只有昌潍师专、泰安师专、济宁师专三所高校可供选择,其他师专或师院沒有招收民师中文班的任务。我拿起笔毫不犹豫填上了“泰安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因为泰安城里有我表姐的大儿子——我的外甥高超,他那时是泰安市商业局办公室主任,后来是在书记的位上退下去的,他是从部队上营级复员去泰安的,因为他的对象在泰安一家国营工厂做团委书记之类的管理工作。并且,那时我的表弟刘悦竹也正在山东农业大学读硕士研究生。
   正当我填写志愿表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在耳边:“忠浩,泰安在哪儿呢?”叫忠浩的人是招生办分管高考的一名工作人员,他横横地说:“泰安就在泰安!”我抬头望去:问话的女老师,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米六几的身材,不胖不瘦,身穿一件白底红花的连衣裙,婀娜多姿;白皙的脸盘上有几颗斑点,一双眼睛清纯明亮,扎着的马尾辫儿更显得青春靓丽。我心道:多么年轻漂亮的一位老师啊,她的教龄能够八年以上吗?因为那时沒有八年以上教龄是不够资格参加民师高考的。正当我打量这位女老师时,她从桌椅间走过来,对我莞尔一笑,露出两颗很美的小虎牙。她说:“老师,您报考什么专业?”我说:“中文。”她又说:“我也报考中文!”接着,她看看我正填写的志愿表,又说:“泰安在哪儿呢?”我说:“您知道泰山吗?”她点点头,我接着说:“泰安,就在泰山脚下,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她说:“那我也报泰安师专!”说罢,认真填起志愿表来,我看过去,这才知道她是本县小纪初中的教师,叫纪连翠。
   九三年十月三至四日是到学校报到的日子。我于十月二日先期到达烟台,那天我的爱生程旭春将我接到他的单位——中国银行烟台分行的宿舍里,那时他还没有对象呢。晚上,他给我践行,并给了我几桶八宝粥留着路上吃,还有一条“希尔顿”烟,那时我是老烟鬼。第二天,旭春给我买上火车票,将我送上车。下午五点一刻火车到达泰安车站,表弟刘悦竹早已在火车站等候多时了。他用自行车推着我的铺盖行李,与我一起到学校报到,并来到宿舍安置铺盖行李。宿舍里亮起昏黄的电灯,除我之外的七位舍友早已躺在各自的铺上,我的铺在靠门的上铺,那里贴着我的名字。放下铺盖,我便拆开那条“希尔顿”烟,一人送给一盒之后,我与悦竹表弟走出宿舍来到系办公室去打听纪老师的信息,人家告知她还未报到。那晚,悦竹表弟给我接完风后,我就睡在山农大他的宿舍里。后来才知道我的铺被人挪了位置,也知道了他们对我分烟的惊讶,他们认为来自沿海城市烟台的我腰里的钱太多了,所以混熟后他们老是叫嚷着让我请他们吃饭喝酒。
   老话说得好,人生有三大快事儿: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人。这话一点不虚,在理儿。试想你在异国遇见同胞,那是一种什么心情啊?那高兴劲儿甭提会有多大了啊!同理儿,你在省外遇见本省老乡儿,在市县外遇见自己的乡里乡亲的,那种亲切感就会油然而生,而且会分外愉快的,有一种用语言难以表达的喜悦心情啊,这或许就是中国人根深蒂固的乡土观念的一部分吧?当时,我只知道在我们这所大学校园里,仅有纪老师与我是海阳老乡,因而她沒到来时不免生出一种孤独感来,盼着她早日到来,那种感觉总觉得无助又想家,幸好有表弟陪着。
   第二天下午十七时一刻左右,我和悦竹表弟在泰安火车站接到了纪老师和来送她的丈夫纪明杰先生。他们见到我们很高兴,当得知我们表兄弟两人是专程来接他们时,他们很感动,纪先生说:“幸亏你们来接我们,要不寻找学校也要费好多时间,尤其天又黑下来了!”
   入学一个周后,学校的医院组织复查身体。不知什么原因,纪老师被告知心脏有点问题。有传言说,复查出身体有大毛病的,要遣返回原单位的。我和纪老师去找班主任藤吉源老师询问详细情况。藤老师当时近五十岁,副教授,教我们的现代文学史课程,老先生是聊城人,说话声音不大,很慈祥,也很和蔼。老师告诉我们不要紧的,你们可去市里大医院里作个复查,把证明拿回来交到校医院就行了。我们听了老师的话,心里豁然开朗了。于是找到在铁十四局工作的姜淑国大哥。姜大哥的夫人是我们高家北长仙村的姜延香,与我以前就很熟;姜大哥的老家是郭城镇的上十字夼村,离我的老家西石现仅十多里路,他是当铁道兵转业到铁十四局工作的。姜大哥有个叔伯弟弟在泰安一家医院工作,于是姜延香大姐带我们去了,经查纪老师沒什么大毛病,姜大夫开了证明,我们如释重负。
   从医院出来,心情格外地高兴。十月的泰安,天空蓝蓝的,高高的,沒有一丝云儿,阳光灿烂;不远处的泰山,苍翠,巍峨,雄伟,挺拔。纪老师满面笑成了一朵花儿,她说幸亏有这么些老乡的帮忙啊,我笑笑,使劲儿点点头儿,是啊,要不怎么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呢?这儿有一种乡情在啊,而这乡情里不是分明透着一种亲情吗?
   我们泰安师专民师班有两个,一个中文班,一个数学班,每班五十人,来自全省各个县市区。一个月后,大家混熟了,我们才知道烟台同学有五个人:莱阳的鲁风君,四十岁,是全班的老大姐,做副班长;牟平的孙秀丽;莱州的张磊;再加上我和纪老师。张磊老师与他的同事——数学班的一名女同学一起活动,他跟我们四人不合群儿,倒是莱西河套店的任战顺与我们走得很近,他家离莱阳城三十里地,离我们海阳也仅有一百多里地。
   我们五个人吃饭在一起吃,饭票合在一起儿共享。早晨,我和仼战顺早早去食堂打饭,然后等着她们三位又描又画的女士;中午、晚上,三位女士就把饭菜领出来,并且给我与老任买一瓶泰山白酒。毎顿饭吃完后,我便与老任到餐厅外去喷云吐雾享受尼古丁去了,那三位女土便就去洗碗筷去了。在餐厅就餐的其他系的男男女女很是羡慕我们,尤其是普通班的年青人们,他们说:“真好,烟台人思想很超前,很友好,他们很团结,很和睦,让人羡慕啊!”那时,我们都愿吃小生菜,于是我们便去市场上买回姜、蒜、葱、萝卜、盐、酱油等,或者去姜淑国大哥家里调拌,或者去刘悦竹表弟的住处去制作,当然是三位女士的功劳了。随后用放便袋装回宿舍,每顿带一些到餐厅里享用,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们更加羡慕起来,有好多次他们拿着碟子来向我们讨要,于是我们便慷慨地倒给人家,在人家的连声感谢之中愉悦起来,感觉比自己吃了都要高兴。
   那时,我们可以找个理由请些日子的假回家住上一段时间的,没理由是不行的。有一天晚上,已是九点多了,同宿舍的刘元祥说:“于哥,快去西边宿舍看看吧,你老乡任战顺在哭呢!”我一听,赶紧穿衣下床奔过去,推门一看,呵,电灯底下的任战顺同志,围着被子坐在床上默默地流泪,看见我进到屋里,竞抽泣起来。我说:“咋了,兄弟?谁欺负你啦?”老任抽泣着说:“哥,俺想家了!俺睡不着,就去操场上转圈,班上那个叫贺广赟的,也想家,睡不着,还在转圈啊!”我说:“妈妈的,想家就走呗,找个理由走啊!你在这半宿半宿地哭顶个屁用?”任战顺说:“哥啊,俺实在没有理由啊!”突然,他说:“要不就说俺家的牛病了?”“行行行,妈妈的,好理由,赶紧走,正好能赶上上海西的火车!”我送老任走了,看见宿舍下操场上那个叫贺广赟的兄弟还在转圈儿,唉,拖家带口的民师们是多么不易啊!第二天,我去告诉班主任藤老师说,任战顺家里的牛病了,他连夜回家了,藤老师笑了笑,沒说任何话,老师心里比谁都明白啊,他是牛病了吗?他是自己的心病了啊!
   记得纪连翠、孙秀丽、鲁风君她们回家返校后,我和任战顺必须去火车站接她们,否则,她们是沒胆儿回学校的,也找不到路回校。那时,出租车很少,有的是脚踏三轮车,她们看看那些三轮车夫们的样子,是万万不敢乘坐的。有一次,我和任战顺有事去晚了,她们三人老是在绕着火车站广场上的大花坛转圈儿呢,当我俩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她们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鲁大姐和纪老师当时家境较殷实,而孙秀丽老师家里境况有点凄惨。九一年,孙老师的丈夫突发车祸撒手而去,其况惨不忍睹,当时孙老师便痴呆了,九二年整整痴呆了一年啊,九三年回校后,学校决定让她去考学,换换环境,有益于她的身心健康。当时来泰安上学时,孙老师穿戴一点也不讲究,于是纪老师和鲁大姐就经常开导她,并拉她一起去逛商场,帮她挑选衣物,教她着装打扮,慢慢地,孙老师开朗起来,逐渐走出了生活的阴影。
   元旦过后不久的一天,我去姜淑国大哥管辖的锅炉房里洗澡,不小心把腰让热水管子烫伤了,几乎下不了床了。同宿舍的刘元祥、胡永生去给我买来了烫伤药抹上去了。纪老师担心我一个人在宿舍里着急,就请假来陪着我;到了吃饭时,她再和鲁大姐她们一起去打饭菜来陪我一起吃,那些日子,她们每顿都给我打病号饭菜,还常常去外边市场上买酱牛肉什么的给我加餐。回想起那段时光,总有一股暖流在心头涌动着,温馨,芬芳,怡人……
   …………
   九五年七月份,我们毕业了。从此,与鲁大姐、孙老师再未谋面,与任战顺兄弟见过一面,而与纪老师见过几面。二0一一年,我突发奇想,想把这几个人召集起来聚一聚,听纪老师说,鲁大姐已驾鹤西去了,原因是家庭破裂,生气上火,患癌症而去了。唉,多好的一个人啊,她怎么如此的命薄呢?人生如梦,转眼即逝,活着的人啊,为什么总不能珍惜拥有的一切呢?
   人生,看起来路途遥远,但实实想来不是很短暂吗?在这遥远而又短暂的人生中,有些事儿,该忘记的,就忘记吧;不该忘记的,不能忘记的,就永远珍藏在心中吧!就像我在泰安师专求学的那年月,那些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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