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百合,我只当是一株草。
  它不妖娆也不艳丽,不显山也不露水,很是安然,静静地长在篱墙下。看上去,很普通的叶片,舒展,自然,一片片翠绿的叶子,简单,轻盈,有风一吹,叶片轻轻抖动,与草儿没有两样。
  我指着它说:“这草的绿,清淡又单薄,挺好看的。”百合没有不高兴,它听了,使劲抖动一下叶片,好似说:“嗯,叫我草,叫我百合,我都挺高兴。”
  是的,当时,我并不知道它就是百合。
  它与草一样,长在那里,很安静的。即便是它生长在坡上,崖边,或是溪水边,山峰上,峡谷里它都一样,不气馁也不萎靡,更不会高傲与颐指气使。
  喜欢花草的老公,一眼就认出它是百合,我是从路旁捡到的。可是,老公偏偏故意没有说出它的名字。由我心里一阵乱猜,但是,怎么样,我也没有往百合身上去想的,连花我也没去想呢。只是看着漂亮,感觉它不像草,也说不定是花,被人养腻烦了,就随手扔了。
  那天,天气有点凉爽,淅沥沥的小雨从早下到中午,我因为要急着赶出一批活来,加班加点地在忙。这是一批出口刺绣活儿,当初接活时,我还没有工作呢,因为调动总也没有办理好,才知道办理一次调动,并非易事,只好耐心等待。
  老公建议我正好可以好好休息,因为必定身怀有孕,再加上调动没有办好,不如顺其自然,在家闲着一段时间,好好保胎,好好待孕。
  我可没有那么潇洒的,我闲不下来,感觉人一闲下来,就要废掉的,就要脱离生活。于是去乡下走走,看见村庄里有许多现在家里的女孩子在忙着刺绣,都是接的外贸货,出口呢。
  看到花花绿绿的绣线,早已心动,手痒起来,心也痒痒的。就安下心学了几天,必定原先还是有刺绣基础的,很早以前,在家里母亲叫别人时,我也跟着学过的,刚一学时,母亲还说:“艺不压人,多学点东西,将来说不定就用得到的。”
  芊芊手儿,拿起针线,很快就进入到了无涯境界,再不想别的了。每天,早起,梳洗一下,头发一绾高高的发髻,穿一件宽大的裙装,在自己家里,可以随心所欲,坐在案前,安心刺绣起来。
  小雨随着轻轻风儿,飘在窗外,窗下的花儿已盛开,什么茉莉、玉兰、迎春、报春都在盛开,我知道,此刻野外也是花开簇簇,赶趟儿似的梨花、杏花、桃花苹果花再也不会甘心落后的,家里庭院早已是小小花园,老公把它密密栽植,不会落下一个墙角,一块闲着的地皮也不肯留下,除非小小院径,小石子儿一粒粒水泥勾连起来,倒是别致的,让你不得不叹服,真是有闲情逸致。
  低头刺绣,这细致又费神的活儿,也就是我吧,别人还真是难做到一坐一上午,一坐一下午,安安静静,一针一线,缜密的刺呀绣呀。老公这样给我点评着,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在贬我。总之,无论咋样褒贬,我都笑一笑,很惬意。
  临近中午,老公匆匆回来,他集市上买回来鲜鱼水果蔬菜,都很新鲜,鱼是草鲤,水果有草莓、蓝莓、西瓜、甜瓜。蔬菜是我喜欢的,竹笋、香椿、芸豆、韭菜,白玉蘑菇外加豆芽和一小块豆腐。
  老公急忙忙放下东西,就去院子里,找出铁铲铁锹在篱笆下忙起来。我也就看见了被老公路旁捡回来的它,当时,只当是一株草。
  
  二
  吃饭时,老公才和我说:“那是百合,开花可好看了,尤其是,百合的香,淡淡的,直往肺腑里钻呢。”
  我听到百合二字,心里有些被什么触碰到了似的,心儿酥酥的,柔柔的,丝丝的温馨之感油然而生。暗自想,百合,那就是百合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以为是一株草。
  就听老公说:哇,什么情况呀?蕤儿,你天天说喜欢百合,它来到你身边了,你竟然不认识它,还以为它是草呢。
  细雨继续飘着,好似天地间扯起来的丝线,不止不休的样子。几只燕儿站在屋檐下的衣服杆上,其中的一对,互相理着毛羽,左边的它给右边的它理一理,右边的它又给左边的它理一理,亲密极了,画面甜蜜的好似新婚燕尔,令人羡慕。
  老公看我出屋去看花,赶紧那把伞举在我头顶,我说不需要的,雨下得很小,并不妨事的。老公却爱怜地看我,说:“心疼你呢,不要再绣了,歇息歇息吧,看再累着。”
  我说我哪里有那么娇贵呀,累不着的。
  老公担心孩子会受到影响,我说就是要他受到影响的,做一个热爱劳动的人,不偷懒,不懒惰,勤奋总是好的,无论做什么都好,不用非得做科学家歌唱家画家作家,做什么,我不为他谋划的。但是勤劳,我要给他十足的胎教的。
  母亲就是如此给我胎教的,因此我很勤劳,是不是呀?母亲生我前一天依旧在工作,晚上生下的我呢。因此母亲总是很骄傲地说:“俺妮儿再不会懒的,随我也不懒呢。”
  老公见我一时忘神,就说:“知道吗?这百合是我从垃圾堆里捡到的。”原来老公见到有人打扫花卉市场,凑近前来看看,一下看到了一株百合,虽然叶子已经很揉烂,花根还算完好,就捡起来,准备回家栽栽看,说不定就活过来,还说不定会开出花来。
  百合,果真没有辜负老公的期望,它在一场雨后,直立起腰身,叶片慢慢长出新绿,窜出好几片叶子,身姿越来越袅娜,样子越来越舒展,散发出醉人的绿。
  
  三
  因为要赶工,我不得不没日没夜做活。老公埋怨我,又帮不上我,只好一有时间,就伴在身边不是纫针就是理线,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孩子叫什么?孩子会随谁多一点?将来做什么?
  我总是微微含笑,不以为然。
  一日,天气转晴,阳光很好,真是一场春雨一场暖。也就十几天功夫,野外花草茂盛起来,有的花朵都已凋零了,一瓣瓣,一片片,真是春天无处不飞花呀。
  然而,百合还没有着花苞呢,老公说还要一段时间呢,或许今天开不出花来,但是,迟早要开花的。我说,不急呢,我有信心等待百合开花的。
  夜晚,随意翻开宋词,可以读到好多百合的诗句,比如苏轼的“吾庐适新成,西有数畦地。乘秋种山丹,得雨生可喜。”再比如也是宋时,洪咨夔的“日月飞双毂,如何驻黑头。才看敷密友,又见拆强仇。”再有杨万里的“春去无芳可得寻的下一句:山丹最晚出云林。”看来记不得呢,当春天走远了时,说不定百合就盛开了。
  几个朋友来看我,都问指着百合问:什么草呀?还不拔掉,将来繁殖起来,草会把花园里的花吃掉的,要知道草繁衍起来很快的。我说那是百合花时,几个朋友却一致的表情,脸上露出无限质疑神态。一个个伸舌张大口,惊讶至极,都说明明一株草,还说什么百合花,真是搞不懂。
  母亲来看我,看到百合花,竟然一眼就认得出,母亲还说,百合花那可是有药用价值的,养阴清热养颜美容,营养滋补,清心除烦。百合花味甘性平,有温肺止嗽、养阴清热、清心安神、利大小便等优良功效,尤以改善心肺疾患为佳。百合花洁白娇艳,除各种营养滋补作用,百合花鲜品更是含有非常丰富的蛋白质和维生素,对皮肤细胞的新陈代谢大有益处,常食百合花有一定的美容作用。百合花除含有蛋白质、脂肪、糖、淀粉及钙、磷、铁、维生素等营养素外,还含有一些特殊的营养成分,如秋水仙碱等多种生物碱。百合花对于神经衰弱的患者有食疗作用。记忆力减退、失眠多梦、头晕目眩、眼睛发黑,甚至患有癔症,食用百合花后会得到有效的改善。
  听着母亲在说百合治疗这治疗那,我笑着说:“妈妈,亲爱的妈妈,这百合哪里是草,岂不是仙草呀。”母亲一听也笑着说:“可不是仙草咋地,好好养着,开出花来还漂亮呢,还有呢,淡淡的香,可好闻了。”
  因为母亲的帮忙,我的刺绣活计,总算是没有误了交货日期。而且呀,我的活还是验货等级要高出一些呢,钱也发的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夜里,坐在灯下,案子前,明天就要收起花案了,心里万千不舍呢。
  下午已经接到调令了,很快就要去工作了,心里还真舍不得刺绣呢。我想利用业余时间也是可以做点刺绣活计的,老公坚决不允许,说工作应付过来就不错了,哪里会有空余时间在搞什么副业呢。再加上过多久孩子要出世了,更加忙碌的,说到孩子,就又想起孩子的名字,我忽然就想到了百合,于是说:“不如叫百合好了。”
  老公一听高兴的直呼:“百合,真是好呀,我咋把现成的好名儿给忽略了呀。”
  百合花盛开时,我已经有了女儿,也几个月大了。女儿粉妆玉琢,很健康,也很漂亮。一天到晚,望着花园,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老公说在说百合,叫着自己名字呢。
  百合花盛开时,我才忽然发现,我很早就见过这花的,只是当时忽略了它的叶子,只记得它的花儿,一瓣瓣,卷曲着,花蕊丝装,纤细优美,花朵有粉红的,也有雪白的,还有淡淡的黄色,散发着悠悠的香气,很是醉人。
  我当着百合面,说:“很对不起呀,以为你是一株草儿呢,没想到你这么美,这么的优雅。”
  微风里的百合,轻轻颤动着花瓣,叶片,含着微笑似的,它好似在说:当我是草或是花,我都是我呀。
  默默的,感觉,百合,无论怎么样待它,它都依然开心快乐,淡然,宁静,默默祝愿着世间的人们,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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