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4月末,我家有了自己的房子。两间低矮的土平房,屋里的墙是灰暗色的,屋里棚顶是秫秸(高粱杆)做成的,熏得黝黑黝黑的。一看这房子就有好多年头了。虽然破旧,却是我们自己的家了,结束了七八年租借房子住的历史。
  在这两间土房里,我们家已经6口人了,爷爷、父母、我和二妹、大弟,大弟还没有满月呢。白天,父亲去上班,母亲在家编苇席,操持家务。爷爷做点儿力所能及的零活儿,我刚刚上小学,还不能帮助母亲编席。到了晚上,母亲会点上一盏小油灯,在灯下给我们缝补衣服。
  小油灯也叫煤油灯,家家都用这样的灯照明。那是一个小玻璃瓶,上面用一块铁皮剪成和瓶口一样大小的圆形,中间扣一个小洞,有一个小圆筒插在中间,用棉花拧成的灯芯放在里面,在刚好露出的灯芯头上点燃,就可以照明了。这种煤油灯,用的是专用的煤油,每次买一点儿放在玻璃瓶里,还得把瓶盖拧紧,若不,煤油会挥发掉的。煤油有一股味道,不是太难闻,也不好闻,尤其点燃以后散发出的气味有点儿熏人,燃烧的时候会有油烟散发,熏得屋子里都是暗灰的,那黑黝黝的棚顶,就是多年煤油灯熏的吧。
  虽然煤油灯有诸多不好,但是人们离不开它,当年,是唯一可以解决晚间室内照明的灯具。豆粒大的灯火,微微摇曳着,如果有风吹进来,灯火会左右摇摆,甚至会被风吹灭。这种小煤油灯使用起来不安全,如果不小心碰倒了,煤油泼洒出来,会燃烧附近的物品,引起火灾。
  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那盏小煤油灯就是温暖的火种,是整个家里最光明的所在。母亲在灯下做针线活儿的身影犹如一副画,印在我的脑子里,是那么温馨,那么安宁。渐渐地,我们习惯了煤油灯散发的味道,成为家的味道。我和弟弟妹妹在那微弱的灯光里,那种煤油燃烧的味道中安稳地进入梦乡。
  后来,小瓶子做的煤油灯被“保险灯”戴玻璃罩的煤油灯所代替了。商店可以买到的一种灯具,底座是一个带大肚子的厚玻璃瓶,瓶口上安一个插灯芯的盖子,上面有一个也是带大肚子的玻璃罩,既美观又好用。这种灯有专门的灯芯,是一条棉线编织成的带子,放在里面,有一个开关,可以上下拧的把手,只要拧动它就可以调节灯火的大小。另外,有灯罩罩着,比较安全,烟气也不会那么大。灯光比小煤油灯亮好多倍。而且外观比较好,安放也非常稳当。只是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儿,就是每天晚上点灯之前要把灯罩擦干净。因为煤油的烟大部分都落在了灯罩里,熏得黑黑的。擦灯罩,大都是由父亲完成。只见父亲小心翼翼地取下灯罩,用嘴往灯罩里哈气,然后用一个柔软的抹布,把灯罩擦干净。
  我总想替父亲擦灯罩,就偷偷地学着父亲的样子擦灯罩,还擦得不错。父亲很高兴,我也高兴,因为可以帮父亲做点而事了。可是有一次,我不小心,把灯罩弄到地上了,摔了个粉碎。这可把我吓坏了,没有了灯罩,晚上可咋点灯啊!我就等着父亲责怪我,大声都不敢出。父亲看到了以后,把摔碎的玻璃茬子收起来扔掉,然后说:“没事儿的,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父亲虽然没有责怪我,但是却实惹祸了啊,心里特别难受。父亲照例把没有玻璃罩的灯点起来,把灯芯拧到最低处,亮光小了,烟气也小了一些。后来父亲一次买了两个灯罩,以防不慎把灯罩弄坏,影响照明。我从那以后更加小心地擦灯罩,再也没有发生摔坏灯罩的事情。
  “保险灯”虽然比小煤油灯亮几倍,但是灯光照射的范围非常有限。我们小孩子就知道玩,借助灯光的阴影,可以做好多游戏。比如,我们把两只手扣在一起,把两手的食指、拇指伸出来,就可以做一只狼的头,投射在墙上。把两只手的小拇指和食指反拧起来,就是一只小兔子。每到晚上,我们就开心地玩一会儿再去睡觉。
  后来,我认字多了,就在灯下给母亲读小说,有从大舅家拿来的《八女投江》《青春之歌》《红旗谱》等,母亲听得津津有味儿。母亲说:“淑琴,好好念书吧,你看认字多好啊!懂这么多知识。”我说:“妈,我喜欢读书,一定多认字,将来给您读更多的书。”有时候,为了赶活儿,母亲会在灯下编苇席,心情好了还会哼上几句河北民歌《小放牛》。母亲和我都沉浸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中。母亲经常对我们说:“三穷三富过到老,咱们家的日子总有翻身的时候。”在那非常拮据的日子里,这就是最温馨的时刻。这个影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每每回想起来有几分苦涩还有几分美好。
  等到过大年的时候,这一盏煤油灯就不够用了。母亲会提前买回一包红蜡烛,等到大年三十,就点燃一支蜡烛,突然间,整个屋子又亮了好多。我们开心地换上新衣服,吃糖果,蜡烛把屋子照得通明,年画也显得更加亮堂了。欢快的心情随着蜡烛的火苗激烈地跳动,光亮给我们带来了过年的味道。等到正月十五,母亲会在每个屋子、仓房都点上蜡烛,让我们看着,别让蜡烛燃着旁边的物品。等到元宵节一过,又开始点煤油灯了。突然间,就觉得这个灯没有以前亮堂了。
  终于迎来了拉电,安装电灯的日子。当年县城靠自己的发电厂供电,电压不稳,我们点的是15瓦的灯泡,虽然比煤油灯亮一些,安全一些,但是那种昏红的灯光却令人昏昏欲睡。
  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家家灯火通明,如同白昼,读书、做针线活儿、编织毛线都非常方便了。但是,还会经常想起那灯火如豆的煤油灯和“保险灯”,我不是怀念那灯光的晦涩,而是怀念在那幽暗的灯光里却无忧无虑,对未来的光明充满期望的少年时光。
  2024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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