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句话,一首歌,一个场景的闯入,会像闹铃去唤醒一段蒙尘的岁月。伴随着记忆的苏醒,敏锐的感官触碰到熟悉的味道。已经久远的事件,仿佛就在昨天,就在一秒前。所有熟悉的场景,片段在眼前浮现,恍若回到记忆长河的某个岸边。拾起那块熟悉的石头,挥动臂膀,扔向天空,看它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落入大河中央。“扑通”一声,水花飞溅,停滞在半空中。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炫彩的光,像个能够实现愿望的七彩水晶球,每个球体里都藏着一个故事。水晶球下是一圈圈涟漪,从点到圆,由小到大,无限地把故事循环开去。
  忙碌完上午的生意,已是中午时分,爱人去准备午饭。我拿起一本久久未读完的书,胡乱地翻看了几页,寻找着精美的词汇和语句。我享受着这种忙碌后的闲逸,享受着每一个涌入耳朵的声音。鱼缸里的流水,马路上的汽笛,门口女贞树上一只麻雀啾啾叫起,邻居呼唤孩子吃饭的爱语。每一个单调的音节,组合成一段奇妙的旋律,在我的耳蜗里盘旋。突然,屋顶的蓝牙音箱传出一段熟悉的节奏,压过了所有的声音,像个插队的顽皮小子,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那是一把电吉他配合着电子琴的声音,清脆悦耳的旋律夹杂着些许狂野。像雨滴敲打着窗棂,砸在窗台的旧茶缸上。随后是歌手深沉忧伤,磁性沙哑的声音袭来“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地说话,只顾着自己心中压抑的想法,狂乱地表达,我迷醉的眼睛……”顿时,我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驰骋在通向旧时光的大路上,飞跃无数个黄昏与黎明,二十载春夏与秋冬,来到了二零零四年。
  寒窗苦读数十载,成绩一出变狗熊。惨不忍睹的高考成绩,砸碎了我的大学梦。此时也终于理解了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唠叨。放下电话的那一刻起,感觉无颜面对被太阳灼烧成古铜色的父亲,风吹日晒满脸沧桑的母亲。同学们互相打电话或是祝贺或是询问。我机械地祝贺着榜上有名的同学,同时也接受着他们好意无用的安慰。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求学之旅,第一天上幼儿园的事至今记忆犹新,不知不觉间已经十几年了。不管是贪玩还是假努力都已成为过去,不管给自己立过多少誓言,定过多少目标,高考失利,将是最好的证明。从此我也将失去上学的权利与学校缘分已尽。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还是暑假阶段,至少我还挂着学生的称呼。为了能抵消内心的负罪感,我和母亲商量跟着父亲去工地打工。这次父亲没有拒绝我,不知道他是借此来锻炼我,还是确实有让我务工的打算。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随父亲来到工地。工头和父亲是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我暗想他会不会给我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后来的事证明我的想法大错特错。他非但没给我安排轻松的工作,反而一点也没可怜我这刚刚毕业的高中生。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做小工给泥瓦匠搬砖,上灰,推沙子,拉石子。第一天上工我穿的校服,工地上很多人都投来赞许的目光。他们认为我勤工俭学,夸奖我给自己挣学费,同时又羡慕父亲有个好儿子。父亲没有过多解释,不知道他是怕丢人还是不愿让我难堪?只是微笑着回应一句“这么大了,不干活儿哪行?从今往后俺家又多了一个劳力。”工友们对他说“让大学生来搬砖,你可真舍得。”他们的话说得很真诚,但越是真诚,越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胸膛。身上仿佛流得不是汗水,而是鲜血。在这炎炎夏日,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冰冰凉。我也学着父亲不做任何的解释。或许是一种虚伪的心理作祟,说我是大学生,就是大学生吧,反正他们又不知道我没考上。就这样我不惜力气,认真去做好工头给我指派的工作。我供着两个泥瓦匠用砖,都能让他们的架子上排着一大堆存货。后来还被其中一位泥瓦匠讥讽一顿。
  你小子是一点儿不惜力气呀!一个小屁孩儿哪来的这么大劲儿?学生娃子就是傻,社会经验少啊!我虽然没考上大学,但我不傻。我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并不是疼护我的力气,而是嫌弃我供着砖太多,工头转过来看他旁边堆着满满的砖,会误认为他在偷懒。后来我也放慢了速度,以免造成他的不满。
  做工的这段时间只有第一天父亲和我在一块儿,后来他去了另外的工地,而把我单独交给了工头。从此我的苦日子就来了,七八月份的中午,太阳毫不吝啬它的热情,烘烤着这片土地,沥青路仿佛要被烤化了一般。工友们吃过饭,都在树荫下乘凉午休,而我却被工头赶去筛沙子,说是提前筛出沙来不影响泥瓦匠干活。我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把沙子一铁锨一铁锨地扔到铁筛子里。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了,顺着腿往下淌。胳膊被晒得火辣辣的疼,尤其汗水所到之处,疼痛就会翻倍。我对工头的做法敢怒不敢言,只能闷头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当时东家有一位爷爷看着我在太阳地里筛沙子,心疼地走过来说。
  “唉,傻娃子,这大中午能热死人,这样干怎么行?会中暑的,看你穿着校服还是个学生娃儿怎么能干这活儿?”听着爷爷说完,内心一阵委屈,但只能强装镇静地回应。
  “没事儿,爷爷。放暑假了?挣点学费钱。干习惯了,不热!”说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爷爷还是劝我去墙根下凉快一会儿,可不能把力气使乏了,我知道工头在大门洞里看着呢。只能跟东家爷爷说了声谢谢,继续手里的工作。那段时间不仅累,饭量还大的惊人,一顿饭吃十个馒头,还感觉饿意未消。吃的工头也是瞪大眼睛,说我一个小娃子怎么能吃这么多?工友们也打趣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弄得我不好意思吃了。那会儿盖民房,主家给炒菜,工头管馒头,中午需要去馒头房拿馒头。整个工地就我年龄最小,这活儿就归我管了。为了怕工头回去再嫌我吃的多,我就在路上干吃几个,虽然有点儿噎得慌,但至少回去不用看工头脸色。这个方法真不错,在一顿午饭时,工头竟然问我。
  “诶?冬阳!这段时间吃的咋少了?才五六个馒头就饱了。”看着他阴阳怪气的样子,我笑着回应他,干活太累,吃不下。说完一圈工友哈哈大笑起来。工头也笑着给了我一句“你这个小鬼头,让他们带坏了,说话越来越滑了。”
  后来在另外一个工地上屋顶的时候,我的任务是搬檐板,几十斤的檐板从车上搬到屋前。那一天,感觉是我人生中最累的一天,搬到一半的时候我就近乎于崩溃了。后来感觉檐板越来越重,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强撑着快散下的骨头,盼望着太阳快点儿落山。但太阳也好像跟我作对,久久不落,好在后来一位工友帮我搬了一会儿,让我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烧到近四十度,母亲心疼不已和我商量着要不去学点技术?这次我没敢再硬扛,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好不容易熬过暑假,我踏进了技校的大门,不敢再偷懒,认真刻苦地去学习技术,这可是我未来的饭碗。白天上课,晚上等别人都睡了,我还在偷偷地练习,早晨也会早早起来。实在累了我会带上耳机听听歌,用以减缓我的疲惫。
  这一年,大街小巷就连校园的广播站都循环放着冲动的惩罚,虽然我知道这首歌是歌手写给自己一段失败的感情。但我却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在忧伤的曲调里,冲动的惩罚变成了偷懒的惩罚。父母把所有期望押在我的身上。十余载的学习时光,我却没有好好珍惜,工地上的劳累与无助,为能养家而学习技术的无奈,不就是对我的惩罚吗?不管在什么地方,当听起这段熟悉的旋律,听到歌手沙哑的嗓音,我都能神游到那个生命旅程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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