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时间这洪流来讲,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都是细小的浮尘。沧海一粟,从古至今,没有人能逃过死亡这门槛。也许这话题很沉重,但不可否认是事实。在这长久又短暂的人生里,每个人都有太多的不适应。
  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那里交通不便,穷山僻壤,青山绿水,环境幽雅,但我们这些孩子如井底之蛙,几乎没见过大世面。1993年,六年级毕业时,参加升学考试。那些年,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不及格还得留学,甚至退学。我跟着老师率领的队伍,第一次走到乡政府所在地,看到街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子繁茂,枝干粗壮,以为见到大都市,繁华不过如此。当时的我,内心十分震惊,不亚于丢入一颗重型炮弹。后来才知道,那也是一个偏僻而落后的小集镇,并没有住了多少人,开了多少店,长了多少树,哪怕称之为小山村,也不为过。
  从小到大,从娘胎出生到现在年近不惑,我几乎没出过校门,要么读书,要么教书,见的都是可爱的孩子,一个个睁着幼稚的双眼,用纯真的目光看待一切。去过的地方少,交往的人少,自然养成内向的性格,喜欢独处,偏爱宁静,对热闹的场所总有陌名的恐慌,怎么努力,还是不适应。
  一位初中同学,读书时我俩关系很好。曾经我到他家吃过饭,他到我家玩过,彼此像秋天的果实一样熟。他热情待人,每一次都一脸笑容,打电话给我,再三邀请我吃饭。我呢,一听吃饭,全身都紧张,细胞收缩起来,总要找借口逃离。也许,在别人眼里,我这样的人十分清高,高傲万分,像西天的佛祖请不动,其实不然,我只是习惯呆在自己家里,看会书籍,赏会风景,清空思维罢了。一旦别人找我帮忙,我都如“雷锋”一般,力所能及伸出援助之手。
  老婆性格外向,为人乐观,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每年,她都要带上儿女,到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世界很大,一辈子很短,得快乐时且快乐,谁知明天有没有这闲暇?这种想法很对,也很好。她说:“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没了,还不趁机会玩一玩,难道等老了,走不动了,或者死了,再出去玩?”
  只是,每次她叫我时,缠着我的胳膊,搂着我的腰,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总是不情愿,敷衍她,甚至低着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默默地表示拒绝。后来,她不再喊我,“披风携剑”闯荡天下。我呢,不适应旅游,窝在柔软的沙发上,拿着黑色的遥控器,看最近的时事新闻,或者闭上眼睛浮想联翩,让思绪得以放飞,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或者烧一杯热水,泡一杯茶,让雾气蒸腾,读读书品品茶,都感觉惬意十分。因为我喜欢家里的感觉,熟悉而亲切,心安而平静。要是到一个生疏的地方,从来睡不安稳,仿佛天要塌,地要陷,“总有人想害朕”,惶惶不可终日,分外没意思。
  到了饭馆里,厨师烧制的菜肴颜色鲜艳,味道上佳,香气扑鼻,直冲每一个人的味蕾,大家都沦陷其中,拿起筷子张开嘴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花朵。味道是好,只是我真的不习惯,不只是人不习惯,连肠胃都不习惯。人到中年,年纪大了,各项身体机能都在下降,连肠胃都变差了,一时吃到爽过后,消化成了问题。
  也许肠胃蠕动慢了,根本坐不住,不停地揉搓,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非得去外面走一走,手不歇,脚不停,至少半小时直至一小时才好,不然“腹痛胃胀”总会不约而至,令我万分难受。许多时候,夕阳西下,晚霞在天空闲游,鸟儿飞回巢穴,我小心翼翼地盛上小半碗饭。老婆总是说:“你又不胖,不需要减肥,多吃点没关系。”我是想多吃,可是哪怕老婆烧的菜色香味俱全,我也不适应吃饱喝好,必须控制自己的食欲,减少五脏六腑的负担。谁叫我的身体不堪重负?
  2018年6月,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在耳膜,我又一次喜提当爹,成了有儿有女的人。儿女双全是好事,只是压在肩上的担子变得更重。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身体零件还要时不时修一修,问题接踵而至,但还是得挺直腰杆,继续前行。我是个家庭责任感强的人,有空的时间都在带娃、接娃、送娃、辅导娃,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除了上班,其它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稍微玩一会,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会时间:女儿该上学了,儿子该吃饭了,爸妈的电话要打了……有人说,教师不是双休吗?这句话很好,只是作为孩子的父亲,没有双休;作为老人的孩子,没有双休;作为家庭的担当,没有双休。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哪怕身单力薄,也要咬紧牙关,负重前行。
  女儿学业重,作业多。她懂事,知努力,求上进,经常做作业到半夜十一点后。看看窗外,路灯虽然明亮,但行人稀少;虫子虽然鸣叫,但月色清冷。我坐在沙发上,头顶明亮的白炽灯,眼睛不住地闭合,就差点要沉入梦乡。我是一个嗜睡的人,每天二十二点,就想上床休息,不难第二天就哈欠连天,感觉做什么事都不顺,但为了女儿,我总坚持到最后一刻,直到她放下作业,熄掉房间里的灯,我才安心入房。
  儿子还小,我生怕他染上一些不良的习惯。古话说,学好难,学坏易。有时,他回家后嘴里时常吐出几句脏话,我就十分担忧,总想着“这么小,就学脏话,不良的习惯如种子一样,一旦生根发芽,就难以拔除”。这想法如同针扎剑刺,让我坐立难安,非要立刻教育,让儿子承认错误,答应从此不再“出口成脏”为止。
  老婆觉得我小题大作,经常告诫我:“儿孙自有儿孙福,没必要管得太多,让他们独立成长。为儿女铺平一切道路,他们就按照你的道路去走吗,不可能的。鲁迅说过‘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连大作家都如此,我们小老百姓不该学习吗?”我认为老婆说得对,很有道理,举双手赞成。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劝人易,劝己难。我就是不适应放手的生活。要是某一天,我没看女儿的作业,没陪着儿子玩,没及时教导他们,就感觉大事没有完成,心惶惶而不知身所在。为此,办公室的同事都摇头叹息,感慨我活得太累。
  2020年,赶上国家经济发展的列车,我们家也逐步走向小康。看着存折的余额渐升,终于经过商量,决定全掏出来,花了11万元,添了一辆私家车,哈弗h6,1.5T排量,动力足,适合我们这种小家庭。不过,车买回来后,开得更多的是老婆。她去哪,都喜欢“嘀嘀”,钥匙一按,开门坐上车,手握方向盘,风驰电掣。我不适应,偏爱小电驴,价格便宜,充一块钱电可以骑行好几天,不用担心堵车,不像私家车,300元油费还不够半个月,让我肉疼,还常被堵在路上,根本动弹不得。哪怕下着大雨,我同样披上雨衣,骑着小电驴出发。
  夏天的早晨,阳光金黄,清风拂面,不冷不热,温度刚好。我骑着小电驴,从家里动身,送孩子上学。一路上,畅通无阻,可快到学校时,密密麻麻的车辆就拥挤在那,动弹不得。这里虽然是四车道,但两所小学、一所初中相距不远,上学时间相近,结果无数的家长开着车出发,稍微遇点事故,就堵在那。我的小电驴可以在旁边的非机动车道行驶,虽然比以前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但顺利骑行,没有丝毫问题。旁边,一个同事驾车刚好遇到我,给我一个尴尬的微笑,我回她一笑,却伴有一定的得意之情,仿佛在说:“看,现在你知道小电驴的好处了。”哈哈,感觉就是好。不过,要是同事听到我的心声,也必然跟我开玩笑:“开车多好,日不晒,雨不淋,不怕风,不怕雪,靠谱。不像小电驴,‘肉包铁’,不安全。”
  没有办法,置身社会,身处世间,不可能天天风平浪静,事事顺心如意,总有坎坷和风雨,总有艰难和险阻,每个人在这条路上,一定会有诸多不适应。哪怕你情商奇高,智商超高,财富惊人,也不例外。月都有阴晴圆缺,人必有悲欢离合,连苏轼都认为“此事古难全”,何况我们普通人等。
  不过,匆匆时光里,岁月长河中,最关键还是认清自己,适应自己,与自己达成和解,明白自己的长处与短处,选择最好的路,把握人生之舵,才能慢慢地驶向幸福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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