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我回来看您了(散文)
  文/张凤英
  
  夜,已经很深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床翻开小药箱,取了几粒酸枣仁胶囊,倒了一杯温水,送服,然后上床打开手机上的视频号,听见平台推荐了一首轻柔的小夜曲,微微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睡梦中,朦朦胧胧感觉坐在回乡的小面包车上,道路两边都是发红的茅草,面包车艰难地在山路上行驶……
  突然,车撞在村口的大槐树上。我跌跌撞撞地下车一看,村口有一个老妇人正手搭凉棚朝着我这边张望。
  “秀娃,我的憨闺女,是你回来了吗?”是娘的嗓音,没想到娘到村口来迎我了。
  “娘,是我。”我急忙扑进娘的怀抱。
  突然,我栽了跟头倒在草丛中,哪里有我娘,那只是我的幻觉。我沿着乡间的羊肠小路狂奔着,来到自家的院子中。啊,院子里是齐腰高的荒草,土坯房子顶上也是东倒西歪的野草,窗户纸破旧不堪……我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感觉娘还在这院子里忙忙碌碌为我做葱爆肉,娘的音容笑貌就在身边!
  “娘,娘,你在哪里啊,我回来了,我回来看您来了……”我对着黑洞洞的屋里喊着,着急的用力一跺脚,猛然间我回到了现实中。原来是一个怀念母亲的梦。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手机里的小夜曲没有了。转换成了梁晓声的散文诗,正播送到他怀念母亲的那一段。他说,在他母亲病危的时候,他曾经想口对口替母亲吸出嗓子里的痰,母亲苏醒了,她老人家误以为儿子是在和她吻别,于是她紧紧抱住儿子的头,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梁晓声忍不住无声地哭起来。
  听到这里,我也忍不住了,一个人在深更半夜的黑暗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顿。梁晓声的这个细节捕捉的太好了,他喊出来儿女的心声!
  我的娘离开我已经整整十二年了,十二年来我几乎夜夜都在思念娘,夜深更甚!她在世的时候,总是打电话叫我回去看看,可是我为了给那一届又一届的毕业学生,总是没时间回去。好不容易放假了,还要编教材、做课题,更加忙的不行。再后来退休了,可算有时间了,又需要带孙子,一年到头在天上飞来飞去,就是没有时间飞回家去看看我娘。
  好不容易在父亲病危的那一年回家看看,又匆匆忙忙离开了。为了我,娘学会了打电话。每次打电话总是说,你要是闲下来,就回家看看;要是忙就不用回了,多打几个电话也行。没想到头天晚上还在电话里和我嘘寒问暖的娘,第二天凌晨就突然间走了。我一时间傻了,脑子一片空白,都不会哭了,整个人懵了。为什么啊?娘,就这样走了?怎么这样突然?她怎么就不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啊?
  不由想起从小到大,娘对我的疼爱,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一幕一幕像过电影,如同昨天的事情一样。为了让我好好练习写字,在家里不富裕的情况下,弟弟妹妹使用白纸订本子的情况下。娘,唯独给我买了“田”字格本子,因此弟弟妹妹们总是说:“姐姐的硬笔书法好,都是源于是用来田字格本子”;我爱上了阅读以后,只要我提出想买书,娘,总是能够省吃俭用,挤出钱来,给我买书。长大以后,我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工作,离开家的时候,娘给我装了一手提箱的书籍,娘说,离开家远了,娘不能陪你,就叫这些喜欢的书籍陪你吧。建设兵团条件十分艰苦,连卫生巾都没有卖的,每个月娘都会寄卫生纸给我度过那几天难过的日子,一次也没有落下过;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娘连夜给我弄来了数理化书籍,千里遥远寄到锡林浩特市,为了让我好好复习功课,争取到那次可贵的机会……
  更令我难忘的是,娘为了见我一面,自己一个人,背着故乡的两大提包红枣,一路坐绿皮火车,从故乡来烟台看我。路上连个盒饭都不舍得吃。看见我刚做完手术,娘不顾旅途劳累,讲故事逗我开心,消解了我的手术后疼痛。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
  娘啊,去年秋天,瑟瑟秋风里,我回去看您,看到的是您的墓前野草丛生,墓碑上都是常青藤。闺女不孝啊!孔子说:“母亲在,不远行!”而我远离故乡三千里,回去一趟难于登泰山。离开家几十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直感觉亏欠娘的太多太多……
  当我对着手机里母亲的照片,默默倾述完上面这些心里话的时候,窗外的海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天色已经亮了,我打开电脑,写下了自己的心声。娘啊,我的母亲,总有一天,我会见到您。我一直坚信,咱们母女的缘分不仅仅是此生……
  
  作者简介:张凤英,女,古稀之年的副教授,原籍河北阜平,现山东烟台,山东作协会员,省散文学会会员,江山文学网站签约作家兼编辑,在中国作家网、起点中文网河北新闻联盟等网站发表小说和散文,出版《月亮湾小说散文集》《静夜思》《飞雪迎春》《张凤英散文集》等书籍。短篇作品主要发表在《奔流》《草原》《荷花淀》《五台山》《时代报告》《当代文学·海外版》《平原作家》《前卫文学》《阅读》等各大海内外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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