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从天津回承德,路过老街就下了车。进入老街,立马被街市上的热闹景象吸引住了,道两边卖各种水果的小贩叫嚷着卖着水果,卖熟食的商家,站在冒着热气的熟食摊位前,脸上挂满笑容招揽着顾客。捏糖人的老爷爷打着板唱着词,围观的人多是孩子。卖春联的、卖年画的,摆满了道边。好久不来老街逛了,感觉老街的所有一切还是让我那样熟悉。那天逛街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人挤人地行走着,满满的烟火气十足。走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条路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还有那大大小小的商铺,一种久违的温暖充斥着我。
  老街也叫滦河老街,所有的商铺还如以前一样,有高台阶的多是卖一些五金建材百货的,而一些低矮平台的多是一些日杂百货针头线脑,一些糕点加工,无水蛋糕买的人不少。过年了嘛,自然是买回家当早餐零食吃。卖猪肚、猪肺、猪头,猪下水的商家,戴着一次性手套,熟练地操练着。还有几家炸油条油饼的,排队买的人很多,牌子上写着“老手工制作,小时候的味道”。我随着排的人流慢慢等候着,排了很久才排上,一尝确实有小时候老油条的味道。
  狭窄的街市拥挤的人,最让我注目的是那有些年头的青石条地面,坑坑洼洼各种颜色拼接的石头地面,已经被岁月打磨得显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但踩在脚下却是别有一番滋味。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前面带着一个女人,从我对面横冲直闯过来,嘴里喊着:“让路,让路呀!”路人急忙自觉地给他让着路,骑自行车的男人一阵风似地从我身边过去了。这个镜头如此熟悉,让我一下想起了大舅。
  那年梳着大波浪卷发的大舅从东北来到我家,说刚辞了工作来投奔一个女孩的。女孩的家就在滦河老街住,姓啥叫啥大舅也不清楚。
  “你疯了吧!人家姓啥叫啥你都不知道,你就来承德找她!”母亲吼着大舅。奶奶也翻着白眼仁在一边说着闲话。大舅说:“我虽然不知道她姓啥叫啥,但我知道她家在哪住。她家卖的大油饼可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她和她的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相中女孩这个人了。她人好,父母也善良,那么朴实,多像滦河老街的一景一物纯朴呀!反正我这辈子是非她不娶!”
  大舅信誓旦旦的女人姓李,家就住在滦河街里,在一个二轻工具厂当出纳。大舅那年是在东北一个工厂当采购员,单位派他来二轻工具厂采购一批物品。结果合同也谈好了,几个人在一起喝酒吃饭,大舅喝醉了酒在滦河老街的小旅店里住,被同屋的一个小偷盯上了,把他装钱以及所有的证件的手提包给偷走了。
  大舅丢了手提袋着急呀,就在老街四处找那个小偷,找了一天也没见着人影。饥肠辘辘的大舅,还不小心被一辆货车刮倒在地,昏了过去。肇事司机逃逸了,一个扫大街的老人看见了,赶紧走过来把大舅背起来,来到附近老街诊所里包扎了腿伤。老人的闺女闻讯后,也赶来诊所陪着大舅在诊室输液治疗,然后还把大舅领回家里。
  女孩的母亲在老街附近开了一个油饼店,父亲是个环卫工人。那天大舅吃过油饼,女孩还骑着自行车在街上四处打探那个偷大舅钱包的小偷,还去了派出所。虽然小偷没找到,但却找到了大舅的一些证件,证件是一个捡废品的婆婆,在一个垃圾桶里看到了交给了老街的派出所负责人。有了证件,女孩的父亲还给大舅买了回去的车票,在他们的帮助下上了火车。大舅问起他们的姓名,女孩没有告诉大舅。女孩还给大舅拿了自家做的大油饼,说是路上吃。
  回东北后,大舅念念不忘女孩和她的家人。就干脆辞了工作,来到老街找到女孩。大舅说:“我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但我向你保证会给你最好的!”
  刚来承德,女孩还给大舅托了关系找了份二轻工具厂工作,大舅还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载着女孩来回上下班,他们的厂子就在老街里。大舅每天在前面带着女孩,老套旧车子哗啦啦作响,引得街市上的买卖人注目。青石条的小路,光秃不平,大舅似乎骑车技术很好,有时会大撒把地带着女孩骑也从未摔过。每天大舅和女孩穿行在老街的大街小巷里,车子的响声,加上他俩的打闹声笑声,都会传得老远老远……
  后来女孩成了我的大舅妈,大舅娶大舅妈不隆重还是悄无声息的。因为大舅来承德时兜比脸还干净,不是姥姥吝啬不给花钱,而是大舅结婚时也没和姥姥说,说白了他根本也没办酒席,就悄悄和女孩领了证,就住在了女孩家里。那年月按过去的说法就是入赘,大舅就成了老两口的上门女婿了。
  奶奶是个挑事的主,她第一时间给姥姥控诉了大舅的不孝,她甚至纵容姥姥来承德给大舅押回东北。奶奶说:“那老街住的都是乡下人,穷得都掉渣,为啥家家做买卖呀,那是因为穷!你不能让你儿子一辈子就掉进贫民窟吧。再说了挺好的儿子还给人家养了,你心能好受吗?”
  姥姥听了奶奶的话也很生气,但她是个明事理的人,她又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就劝姥姥:“你大儿子你还不了解吗?孝顺,懂得感恩。再说了即使他做上门女婿也有他的理由。你就别操心了!”母亲的话起了作用,姥姥也就没再管大舅的事。
  大舅和舅妈结婚后,安分守己上了几年班,攒了一些钱就在岳父和岳母的帮助下,开了个五金建材店,他的店铺就在滦河老街拐角处。大舅能吃苦,做买卖有一套,那年老街上就他一家五金建材店,所以生意一直很好,挣了钱,大舅还买了车。结果天有不测风云,舅妈的父亲患了癌症,大舅领着他去北京医院做了手术。为了让岳父开心地能多活一些日子,大舅拿出全部的积蓄还领着岳父和岳母游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为了延续岳父的生命,大舅倾其所能,最后把车也卖了,给他找最好的医生,给他买最好的进口药。岳父走时满意地说:“我这辈子有这么好的女婿,我已经知足了。”
  岳父走了,也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欠下了许多老街乡邻不少的外债。当然大舅的老街店铺也没能保住,不得不转让了。每天大舅不得不又骑起了那个叮当响的自行车,带着舅妈去工厂上班。姥姥几次打电话来说,让他领着他岳母回东北吧,这样也有个相互照应。而大舅却说:“我不能回去,我欠下老街人的外债还没还清咋能走呢?再说了我岳母刚失去老伴,她不会和我走的。”
  岳父去世后,他岳母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一天夜里也毫无声息地走了。岳母走后,大舅和舅妈在一个夜里偷偷跑回了东北了,欠下的一屁股外债也没有还。搞得我们一家在乡亲面前很没面子,所以我们一家尽量不再去老街,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脸面面对那些借钱给大舅的乡亲。
  为此,母亲就和父亲商量从东北进了许多大黄米,红小豆做起了粘豆包生意。刚开始母亲不好意思去老街卖,只是推着车在家门口卖,买的人很少。这样的话,啥时候能替大舅还清外债呀!母亲就鼓足勇气推着车去老街集市上卖。刚开始为了躲避那些借钱给大舅的老街做买卖人,母亲会领着我穿小胡同,小胡同人来人往的,拥挤。每次我和母亲去老街卖粘豆包,我都会紧紧拽着母亲的衣服下摆,如果不这样,我就会和母亲走散。但是人总是要见面的,后来老街的乡里乡亲知道母亲卖粘豆包,都主动和母亲热情地打着招呼,还让出最好的地方给母亲。老街的人们看出母亲的尴尬,就对母亲说:“你弟弟当时借我们钱也是为了救他的岳父呀!他岳父也是我们老街的老人了,远亲不如近邻嘛!他家有困难了,我们能袖手旁观吗?我们理解他的难处,即使钱不还了我们也不怪他。你不用躲着我们,我们不会管你要钱歧视你的。”
  两年后,我们替大舅还了一部分外债,还剩下一部分。还没等还呢,大舅就又跑回老街,挨家挨户把剩下的外债都给还清了。原来大舅回东北后,和几个朋友去了佳木斯做皮货生意,终于赚够了钱。大舅回来后,又在原来的地方开了门市,大舅妈紧挨着他做起了炸油饼生意。一年后老街部分地区改建,大舅这个店铺也在规划中,大舅不得不关了店铺回了东北。回东北后,为了弥补这么多年他不在姥姥身边的亏欠,给姥姥开了一个饺子馆……
  大舅的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父亲后来给修了修哥骑上了它,每天他带着我去学校上学,为了抄近路我们穿行在老街的路上。哥和大舅骑车技术一样好,即使老街地面坑坑洼洼,他也骑得飞快。面对川流不息的人和车辆,哥一边使劲按着车铃一边喊着:“让路,让路呀!”人们听到我们叫喊,都会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让我们过去。……
  如今滦河老街样子还依然没有多大改变,做买卖的乡邻还依然友好热情。岁月流逝,老街,就宛如是一幅缓缓展开的历史长卷,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以及人间的美好。老街,欢迎你!飘动的字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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