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和回归是人生的两种态度,相当于入世与出世,但故乡却渐行渐远不再归来了。现在,它离我那么遥远,又那么近,半个世纪前的事情,恍若昨日,历历在目。可实地一看,物是人非,我成过客,故乡变他乡。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演绎的故事亦非儿时,我顿感陌生。留在脑海的记忆,刻骨铭心的,依然是陈年往事。
  1965年农历7月初9,我出生于四川省万县太龙区大田公社仙鹤大队,一个叫黄泥坪的地方。因为第二天是奶奶的生日,有人曾叫我“赶寿”。实际上,我自幼小名“建安”,晚年回老家还被童伴呼唤,颇亲热。我是在人民公社时代长大成人的,即村小入学教育说的,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当时人们习惯称为“三面红旗”。
  我见证了一大二公的集体生产模式,劳动方式统一,轰轰烈烈,分配绝对平均,吃大锅饭,家庭成员较多。1982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才解体,将公社改为乡,生产大队改为村,生产队改为组,单干成风。此时,我已考学离开农村,吃上商品粮。不过,红色烙印仍难抹去,特别是红旗、红袖章、红领巾、红缨枪等,贯穿少年时期,影响深远。
  彼时,不仅出工打红旗,娶亲也打红旗,有至亲的小旗手,成双结队走在前,唢呐伴奏,十分隆重。而红袖章就不同了,通常是红卫兵和执勤者佩戴,我当过红小兵,只系上红领巾,但肩扛红缨枪,也威武雄壮,活像潘冬子。我们村里的小地主,见状也诚惶诚恐的,不时给孩子们敬礼。我还在路口站岗放哨,与小伙伴夜巡庄稼地,严防阶级敌人破坏。
  “抓革命,促生产”,这是最响亮的口号。因此,常开群众大会,揪斗五类分子,集体劳动间歇读报学文件,紧跟形势,争当五好社员。由于丘陵山地纵横,七山二水一分田,耕作条件艰苦,人们在队长率领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起早贪黑,忙碌不堪。纵使冬闲,也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热火朝天。如坡改梯,薄填厚,修建塘库渠堰,清淤换水。
  南河湾上的仙鹤水库和打田沟、马道子一带的层层梯田,就兴建于农业学大寨运动中。原本属偏僻贫瘠之地,人烟稀少,据传闹鬼,解放前有棒老二出没,灌木杂草丛生的陡坡,只劈有牛贩子和马帮山道。可父辈们战天斗地,寒风凛凛,旌旗猎猎,夯声阵阵,人海茫茫,硬是在屡发洪灾的山坳筑起水库,周围植树造林,将鸟不拉屎的穷坡沟改造成良田。
  当然,最主要的是发展农林牧副渔。常年种植水稻、小麦、玉米、高粱、红苕、洋芋、油菜、芝麻和豆类、蔬菜,还种棉花、烟叶,栽桑养蚕,培育蘑菇,大兴果树和木瓜、油桐、油橄榄等经济林木,养长毛兔,家畜家禽和狗猫不少。集体养鱼喂猪,年底分配各户,打柴积肥,种红花草。总之,一年四季多种经营,庄稼和菜园子遍布,村野无闲田闲人。
  逢年过节,大队组织文艺慰问表演,平时赶场,公社轮流放映露天电影。遇红白喜事,左邻右舍帮忙,生产队支持,全体社员参与,人多力量大,没有办不好的。尤其是丧事,不兴打麻将,大家齐聚灵堂,通宵达旦坐夜,听秀才唱孝歌,甚至跟着哭丧,送葬上山,合力抬棺,依依难舍。这份淳朴乡情,集体主义精神,无不使亲友动容,主人更感激不尽。
  往事如烟,如梦如幻。如今,老一辈所剩无几,我诉说的这一切,少有人知。父母也病逝多年,化为春泥,融入故土,滋养花草树木。每当我思念亡亲时,便对大地默默祈祷,不知这微薄的心意,他俩能否接收得到。可往日情愫,如烈酒一般,常令我沉醉。啊,故乡,你湮灭几多黄尘古道,带走了几多鲜活面容,一页风云散,盛衰岂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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