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到了,我和弟弟约好去南京的公墓处,去祭奠我的外公外婆。转眼间,外公外婆离开我们十几年了,我们除了对外公外婆难以割舍的爱,还渗透着我们对外公外婆的思念。以前,外公外婆在世时,我父母都会带我和弟弟去南京过年,并住在外公外婆家好几天。
  我母亲是一位下放知青,一九六二年,刚刚初中毕业,便积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母亲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中学生,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中,母亲跟其他年轻人一样,都迫切希望接受党中央的考验,投身于农村建设,把青春献给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
  母亲下乡后,被分配到新桥乡井头村,跟村民吃住在一起,每天白天的田间劳作,母亲和其他几个知青一样,都会下田劳动,逐渐跟着村民,学会了各种农田劳动。当时,每劳动一天,就算一个工分,一个工分才九分钱。为了不被别人嘲笑,母亲咬牙坚持每天出去劳动,并坚强度过了难以煎熬的日子,学会了农田里所有的工种。那个时候,生产队的队长就是我的父亲,我父亲特别喜欢有知识的人,对南京下放的知识青年,特别关照,经常关心他们劳动累不累?在乡下的伙食吃得习惯吗?晚上在集体宿舍睡得香吗?这些知青和我父亲很谈得来,没几天,就混熟了,父亲经常在休息的时间,去知青的宿舍,慰问他们的身体状况,以及对家庭的想念。母亲在劳动时,神情专注,暂且忘却了对父母的想念,可在休息的时候,就很自然想到了南京的家,想到了南京的父母。其实,母亲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想家呀?特别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睡在床上,那种莫名的乡愁更愈发强烈,特别想家的时候,母亲不由自主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也不愿和人交流,这时,父亲看出了母亲的想家情绪,就会说出很多的笑话,让母亲逐渐高兴起来,而且,父亲让奶奶做了很多好吃的,第一时间送到集体宿舍,让大家分享品尝,其实,大家都知道是为了我母亲而来,大家就当不知道,尽量让出时间和房间,让父亲和母亲单独留在宿舍,可以畅快地倾诉衷肠。
  时间久了,母亲便深深爱上了这个仗义并关心她的队长。我父亲和母亲谈了一年后,便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结婚了,婚后顺利地有了我和弟弟。当国家有了新政策后,下乡知青终于可以返城工作了,但母亲却不行,原因是已经在乡下结婚生子,父亲只是个农民,如果不加考虑,就匆匆搬进城里,仅靠我母亲一人工作是不可能养活全家的。父亲只会种田,更没城市户口,一时不会找到工作,所以,为了一家人的生活,只能留在农村,但政策规定,继续留在农村的知青,可以在乡下安排工作。当时,我母亲便分在当地国营粮油所工作。
  母亲为了上班,每天早出晚归,父亲继续在生产队当队长,母亲工作一年后,粮油所为了照顾家长带孩子,就在粮油所大院里,盖成了两排宿舍区,专门把粮油所的家属也搬进宿舍,让职工尽可能照顾到孩子和家属,父母亲考虑再三,为了我和弟弟有个更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也把农村的家,搬进了粮油所的职工宿舍区,我们便和母亲生活在了一起,不需要早出晚归,也不用风雨兼程了。
  母亲自从有了家庭后,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孩子的学习教育上。父亲是个能干的男人,从搬进职工宿舍后,就脱离了农民身份,加入到粮油所的装卸工作上,成了一名装卸工。由于父亲吃苦耐劳,脑子也灵活,不久,便当上了装卸工的队长,父亲把装卸工作完成得井井有条,顺顺当当。队员对于父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服服贴贴,而且,父亲善于交际,和粮油所的领导职工打成一片,粮油所领导对父亲无比信任而尊敬,每次装卸粮油,都会让会计送两条烟给父亲,希望父亲按时安按完成任务,父亲就好抽根烟,而且烟瘾很大,几乎每天抽完两包烟,父亲收下香烟后,准会出色地完成任务。
  母亲让我们和外公外婆增加感情,每年的春节,都会带上我们,坐上去南京的长途汽车,直奔南京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特别喜欢我和弟弟,说我哥俩长得虎头虎脑,聪明可爱,每天早上,外婆早早起了床,就用煤气灶把豆浆和稀饭煮好了,那时,我们农村只有煤炉和土灶,没见识过煤气灶,都觉得煤气灶做饭,干净而方便,比农村土灶稀奇多了。我们最爱吃外婆蒸熟的大馒头,馒头很大,一个足足有二两,而且,撕开馒头后,就有很多层,咬上一口,甜甜的,满齿留香,柔软而不粘牙,那味道,那口感,自从外婆去世后,我们再也没吃上那种口味了。外婆很胖,两只胳膊肉嘟嘟的,但皮肤很白晰,尤其外婆的手指,个个短小而粗壮,显得格外灵活而灵巧,忙起家务事,特利索,我们在分享外婆早餐时,吃得很多,一个大馒头,一杯豆浆,外加一碗稀饭,每次对馒头特别喜爱,直到小小的胃实在撑不下食物了,我和弟弟把一个馒头分成两半,等于每个人吃了一个半的馒头,才心满意足,算是吃饱了。
  吃完早饭,外公端起桌上的绿茶,送到嘴巴上呡了一口,便问我兄弟俩,今天带你俩去动物园吧?我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看大象啦,看老虎啦……”我们在心里盘算着,要去动物园看哪些动物?不停地跳跃着,叫喊着,在路上,外公显得力不从心,跟在我俩后面,气喘吁吁,我和弟弟边跑边跳,嬉笑颜开,早把外公落在后面,我俩见外公跟不上我们,便大叫外公快点,外公脸上总露出慈祥的笑容,不停地用苏北的方言骂我俩:“这俩小孩,跑得贼溜快。”我俩却嘲笑着外公,走起路来慢慢吞吞,急死个人了,我俩不停地摧促外公快点。
  跑进动物园,我俩便真成了小猴子,特淘气顽皮,总爱凑近野生动物的铁笼子,外公急了,喊破了喉咙叫道:“离老虎远点,离狮子远点……”我俩就当没听见,依然我行我素,并做出挑逗野生动物的危险动作,想吓唬一下狮子老虎,老虎狮子怒吼着,上串下跳,就想一口把我兄弟俩吞了,可我俩庆幸在铁笼外,看着被激怒的狮子老虎,我俩可高兴了,又蹦又跳,欢呼雀跃,我兄弟俩是玩尽兴了,可累坏了我的外公,我外公不停地拖拽着我们,让我俩离铁笼远点,我俩视而不见。
  特别是在动物园看一群猕猴的时候,那些猕猴个个野性十足,不断挣抢着游客送给的食物。有时,为了挣抢食物,猕猴们撕咬着对方,大打出手,乱作一团。我和弟弟更是兴奋,不停地向猕猴招手叫喊,并把吐沫吐向猕猴,猕猴都被激怒了,跳跃起来,想跳上井口,把我俩拖下井底,外公却紧张得要死,不断拉扯着我们的衣服,并心疼地叫喊着:“我的小祖宗,别惹怒了猴子呀!”外公越是着急,我俩就越开心,也不知煎熬了几个小时,外公总算把我俩拖出了动物园。
  刚出动物园,大门口便看几个买木剑的手艺人,木剑有拔出剑鞘的,还有插进剑鞘的,在太阳光下,宝剑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黄金漆,反射出刺眼的亮光,明晃晃的,显出有些寒气逼人,我和弟弟顿时被木剑吸引了,我俩真想做个带剑的大侠,就像电视剧里的剑客们,个个武功高强,行侠仗义,我悄悄在弟弟耳边说:“我们也买一把,在朋友面前,可神气了。”弟弟刚听完我的主意,就转身哭丧着脸,拽着外公的胳膊,边摇边哭道:“我要一把剑,我要一把剑嘛。”外公见我俩都在哭闹着,又看到其他小孩在买木剑,便相信了我们的伪装,答应道:“买,买,买还哭啥呢?”我俩立刻停止了哭声,手拿剑鞘,拔出亮剑,在空中挥舞着,仿佛电视剧里的大侠附身,心里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其实,我俩心里清楚得很,这都源于外公对我俩的宠爱,才一次又一次满足着我们。
  大年三十晚上,正是全家吃年夜饭团圆的时候,我们一家,和几个舅舅姨妈家的人都到外公家集中吃年夜饭。饭桌上,外婆让我和弟弟也坐上了桌,不断夹着肉圆和年糕给我们吃,还一个劲地数落着舅舅家的孩子:“你们家里有的吃,少吃点让乡下的小哥俩多吃点,乡下的哥俩平常没这些吃,你们快躲一边去。”我们真是外婆宠爱的宝贝,这都源于我母亲一个人生活在农村,生活自然困难些,而舅舅姨妈们,都一直生活在城市,生活条件一直很优越,所以,外公外婆很心疼母亲,对我们更是十分疼爱,以此让平时失去的关爱,在春节中尽弥补给我们。母亲也深知这一点,我们心知肚明。所以,每次回南京过年,母亲都翘首企盼。
  等大家看完春晚,每次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外公外婆会把两张大床让给我们,说大床睡得香,会让我们真正回到了家,接着,而外公外婆会把海绵铺在地上,在地上打个睡铺,说地上暖和,他们如同回到了苏北农时的场景,那时,子女多,生活贫困,把所有孩子都睡在地上,而且,那时底层只是用稻草作垫子,他们睡得特别香,特别热闹,心里总是暖融融的,夜里,都是带着一个个美梦进人梦乡的。
  外公外婆把我们安顿好,等都泡完脚,洗好脸后,钻进了柔软温暖的被窝,心里一直暖到脚底,若大的床,随便怎么翻身移动,一个个梦幻般的美景都在梦乡中实现。
  外公外婆在嘻嘻哈哈钻进了地铺,他们也有属于他们的梦,那便是子女回家,儿孙满堂。相信,我们都是我公外婆的宝贝疙瘩,我们真正回到了属于心中的那个港湾,那个家,而有外公外婆在,那就是家。
  如今,又是一年清明节,我们对外公外婆的思念与日俱增,外公外婆在天堂,永远会微笑着看着我们,看着我们一天比一天幸福,一天比一天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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