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高大且笔直,枝枝叶叶很繁茂。尤其是,在春天,会在叶子没有生长之前,就先是开出花朵儿来,一串串紫莹莹的,风铃一样,在春风里摇曳着。一缕缕清香,飘在空气里,真是沁人心脾。在春天最枯燥时,那一抹紫嫣嫣的花串,到底给人们带来了什么样的不同感受,一时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到了秋天,梧桐叶子大大的叶片,翠绿翠绿的,好似一只只大大的手掌,张开,迎着天空。雨滴落下来,啪嗒啪嗒的,真如那句诗词:楼殿沉沉锁夜烟,秋灯一点佛龛前。 梧桐叶上三更雨,亦有愁人独自眠。
  滴滴答答的雨声,好似滴漏的水壶,一壶滴干了,又一壶,每一滴,都是流淌的时间,岁月。好一个,似水流年。时间,虽看不到也摸不着,但是,实实在在的滴水,一滴滴不紧不慢,却在不经意里,滴干了,流逝了。等到深秋时,一串串梧桐子,一只只圆圆的,深褐色,风一吹,发出轻轻响声,更有另一番情趣与动态美。
  据说桐子可是有大用途的。秋天里,梧桐子成熟了,干透了,母亲说住在老家的爷爷,经常收集起来,说是可以用来入药,说什么竟然有顺气和胃、止血消食健脾的功效。再就是对疝气,须发早白也有治疗作用。
  我的老家老宅子的庭院里载着一棵梧桐树的,很多年了,好似是我的老爷爷辈就栽下了。多少人看中它,想购买了去雇来木匠打制家具,还有音乐爱好者打算购买了去做一件好乐器,什么古琴小提琴琵琶。爷爷奶奶都没有舍得买,多少钱也不动心的。
  我在奶奶家住时,喜欢坐在梧桐树下面喝粥或是背课文,再就是听爷爷讲故事。无论春夏秋冬,我都喜欢在树下,一呆就是大半天。奶奶也喜欢在树下忙着她的纺车,或是针线。爷爷呢,只要有时间,就坐在树下给我讲故事,或是看书,老花镜一带,书一捧就是一个早晨或半个午后。
  奶奶性格好,温柔的很,爷爷做什么,她都觉得有道理,从来也不嗔怪爷爷。要是唠叨也是唠叨二叔,说二叔读书不用功,说二叔不肯动脑子,没有大出息的。只好靠力气来吃饭,也挺好,只要肯付出劳动,就饿不死。这是自己走出来的路,吃苦受累,怨不得别人。
  爷爷可不喜欢唠叨,动家法是爷爷的专利,二叔没少挨爷爷家法。
  二
  爷爷最喜欢的就是二叔,按理二叔应该少些挨打的,然而,却真的恰恰相反,二叔三日两头挨爷爷打受教育。家法已成家常便饭,总是不改,十足的淘气,桀骜不羁,无法约束。
  我当然是听奶奶说的,我记事起,二叔已经大了,虽然依旧淘气,已经安静了不少了,在县城上学,因为离着家近,并不住校,往奔于家和学校间。每日里上学放学,匆匆忙忙,倒是看着很像样子,忙得很。
  一日,二叔在校闯了祸,说是在黑板上作漫画,画老师的女友,鼻子比大象还要长,腿比小蚂蚁还要细小,眼睛如铜铃,耳朵如米粒,嘴最夸张,大的没有边际,样貌似河东狮吼之状态。
  老师气得七窍生烟,找了他同学我的小姑,小姑比二叔大,已经毕业,在县城供销社里,做售货员,
  老师原本和小姑是同学,一直关系不错的,经常同学聚会,因此知道二叔与小姑是姐弟两的。小姑大二叔八九岁呢,大姑二姑三姑,我父亲是老大,二叔最小,爷爷奶奶晚来得子,奶奶有些娇惯二叔,小姑说:就是父母不惯着,他自己也自来惯着自己的。小姑被老师找了,心里很生气,这弟弟真是不争气,同学面前没面子呢。小姑回来,就将此事告诉了爷爷,还说了二叔在学校里许多淘气的事儿,真是调皮捣蛋的事儿,没少做呐。爷爷听了,气的牙根痒痒,二话不说,就要动家法。
  奶奶却拦着说:他爹呀,我看着老二呀,打是没用的。皮肉麻木了,已经是没记性了。不如罚他背书,多背几篇,要他写毛笔字,也是多写,把一个本子都写满。
  恰巧,二叔放暑假了,这下有的事情可做了。
  奶奶看看低头站在梧桐树下的二叔,咬着牙说:真是很铁不成钢呢,狠狠的罚,要他一次长记性,最好的方法就是背书写字,他不是不愿意读书写字吗,那以后别再闯祸,自今日起,天天早早起来,掌上灯火,一直背到太阳出来,再去学校,回来再继续背到月亮出来。再掌上灯继续读书写字,他就再也没精力出去闯祸了。
  爷爷听了有道理,就命令二叔背诗词和古文,将一大摞子书找来,翻开做标记,限定二叔一天之内背熟默写下来荀子的《劝学》《孟子二章》之《富贵不能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欧阳修的《卖油翁》诸葛亮的《诫子书 》周敦颐的《爱莲说》孔子的《论语》朱熹的《朱子家训》再就是屈原的作品有《离骚》《九歌》《九章》杜甫的诗词,李白白居易,曹操等等的诗词……爷爷分出章节,划出段落,做好规划,每天要二叔背写,真是一丝不苟,奶奶说拿出当年私塾老师的教学方法,背不下记不住,写不下来,伸手挨戒尺,就很好。
  好了,这一次二叔再也没有精力想别的啦,只这些古文诗词就够他受的啦,何况他还有暑假作业去做呢。二叔看看爷爷规定的古文诗词,大喊:爹,我的亲爹爹呀,这些里面有的根本不是我现学年级的,深奥嘞,都不知道啥意思,要我来背下,有的字也不认得。
  爷爷才不卖二叔的账,说:不认识,可以查《新华字典》,不懂的词汇可以查《成语字典》,只管背好了,写好了。二叔被爷爷无理由返回。
  奶奶就说:闯祸的小子,赶紧的背吧写吧。难道还真是要挨板子,才算事吗?
  
  三
  坐在梧桐树下,二叔一遍遍,朗读着: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一早上,太阳刚刚出来,村庄还沉浸在薄雾浓淡中,鸡站在最高的鸡架上,其实并不高的。当然这是鸡自己认为已经很高了,红冠子绿尾巴,黑色闪亮的大公鸡,它拍拍翅膀,伸长脖子:喔喔——在啼鸣。
  二叔读得我耳朵都生出了茧子,可是,二叔还是背不下来,真是奇怪了,到底二叔的脑子什么做的,咋还这么笨呀?这几句,就是记不下来,还是故意的要吵得四邻不得安宁呢?
  太阳慢慢升高了,清风习习,鸟儿飞来,落在梧桐树上鸣叫着。梧桐叶在翻卷着,风儿一遍遍吹来,夏天的天气,刚刚早晨,感觉已经很热,太阳就要升到梧桐树梢,阳光开始刺眼。村子里也都在下忙着各自的事情,做早饭的,读书的,套起牲口吆喝着下到地里,去劳作的。早早起来,村头上练几下拳脚的。那练拳脚的是九爷,从他年轻时,就爱弄枪弄棒的,拳脚没少练,别的看不到,身板还是很硬硬朗的,虽然古稀的年纪,不喘不咳,走路依然脚底生风。走到也有门口,停下来,侧耳听听二叔在背书,笑笑说:这小子,将来有出息嘞,肯受苦读书,哈哈……
  奶奶笑笑,留九爷院子里坐坐,九爷害怕打扰二叔读书,低声说不了,摇摇手,回家去了。
  奶奶看看日头再看看二叔,说:“快背下来吧,不然,太阳要照到身上了,日头马上就会升起老高了。天气开始热了,这大暑天的。”
  爷爷看着心里不舒坦,哼了几声,说:“再叫你淘气,背书脑子就没有闯祸时好用了。学了一肚子的歪门邪道,什么祸也敢闯,什么人也敢讽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竟敢目无尊长。看看你这时的样子,你也绘成漫画,也让人好好瞧瞧吧。”
  我看着二叔,二叔看见爷爷在庭院里,就很认真的读书。爷爷一离开,他就偷偷瞧着我,用手咧着嘴,给我弄鬼脸,我不敢大声笑,怕暴露了二叔的罪恶行径。可不是闹着玩的,爷爷真是狠狠打他的。
  其实,二叔就算是淘气,也还是很规矩的,爷爷常常会讲起孔子的家训八篇其中的一篇来,说孔子“训子鲤”:“不学\'诗’,无以言; 不学\'礼’,无以立。”
  于是,奶奶给我讲了一则有关孔老夫子的“过庭训”说:一天, 孔子站在庭院中,孔鲤低着头,很快地走过去。匆匆忙忙,却又迈着小碎步子,头也不敢回一下。孔子见了,很生气,就拦住他问:“学诗了吗?”孔鲤答:“没有”。孔子说:“没学诗你怎么说话?”于是呢,孔鲤便回去学习诗文。又一天,孔鲤又碰上了站在庭院内的孔子。孔子问:“学礼了么?”孔鲤答:“没有。”孔子说:“不学礼你怎么做人。”于是孔鲤回去习礼了。
  奶奶说:“你二叔就是欠家教的,要你爷爷好好教训才是,不然,大了,能把天戳个窟窿,一点点礼法都不懂的。别人不笑话他,也会笑话家里老人,没有教育好他,若是大了,再不管过来,那时啥都晚了。”
  我知道二叔出奇的淘气,总是想不到的惹祸。村庄里的哪一个池塘,二叔没下去过,洗澡捞鱼,哪一个檐下没去掏过麻雀蛋,哪一个屋顶没上过,哪一个电线杆子没爬上想去过。
  这还不算,再有绘画,哪一个空白的墙,他也绘画,哪一个人他也绘画的超强夸张。这不闯出祸来了,竟敢拿老师的女友来开玩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太目无尊长,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爷爷很生气,非揭了二叔皮不算。
  梧桐树下,二叔整整背了一个假期的古文和诗词,我也跟着学了不少诗词,只要他一读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我立刻就知道下一句是,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他一说: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我立刻回复: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什么“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我倒是听得个烂熟于心。
  那段时间,二叔将梧桐树下占领了,我只好小课桌子摆在一边,静静的写着暑假作业,奶奶也很少说话讲古了,只是一心一意的听着二叔背书,再就是监视着二叔的举动,不然,爷爷回来二叔背不下爷爷规定的文章或是诗词来,那就真的要动家法的。
  二叔后来自己做了老师,爷爷也早已驾鹤西去了,奶奶也陪着爷爷去了。唯留梧桐树,已然立在庭院里,拆迁时,村里也没有去动梧桐树,什么都毁掉了,都在新建,说不上为什么,梧桐树却留在了原地。
  站在梧桐树下,二叔也老了,教了一辈子书的他,不知培养了多少学生,此刻,年已知天命,却时时记起我爷爷来。
  又是春天来到了。在一座座高楼矗立的楼群中,梧桐树,依然高耸参天,苍劲挺拔,满树花串,紫莹莹的,鸟儿飞来飞去,孩子们在下面游戏着,欢笑着,读书,唱歌,做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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