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的日子,我常去离家不远的河畔散步。一年四季的光阴里,那条河总是不知疲倦的轻快流着,就像一个追逐梦想的人,夜以继日地向前奔波。
  
  一
  三月的风,像多情的人,牵着我的手,漫步在草长莺飞的河畔。在河岸上散步,听河水流淌的一路轻歌,看河岸垂柳的婀娜曼舞,总有一种令人心情舒畅,意境开阔的感觉。明媚的阳光,洒在大地的泥土上,铺在河流的清波里。我看见,柔弱的小草,羞涩的野花,迷茫的蛰虫,都在暖阳的宠爱下露出了笑意。此刻,在我心中,那些温暖、甜蜜、美满以及幸福的字眼儿,一股脑儿地全部闪现了出来……
  沿着河畔慢慢前行,我发现,河中嫩绿的水草,像小孩子捉迷藏似的,正悄无声息地钻出水面。那些垂钓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早已坐在河边的花草间,架好长长的鱼竿儿,耐心地等待鱼儿上钩。有人说,钓鱼人都像雕塑一样,整天执着地守望在水边。也有人说,那钓鱼人,纯粹就是水边聚集的“傻子”。可当我看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拉出水面,垂钓者脸上浮出的惊喜与快乐时,就会顿觉到,平凡人的生活中,做一个快乐的“傻子”那又何妨?
  信步走近河边,一丛灿烂的苦菜花旁,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弯腰驼背地坐在马扎上,默默注视着自己的鱼漂。老人头戴一顶白色的旅行帽,帽檐下,一面宽大的茶色太阳镜,几乎遮盖了他的半张脸。我看不见他的眼睛,眼睛里的神情是孤独还是欢愉?看着河边垂钓的场景,不禁让我想起唐代诗人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句子。诗中描绘的钓鱼人,是那样清高孤傲,又是那么郁闷苦恼。我想,这寒雪的江边,渔翁钓的并非鱼,也不是寒江的雪,他钓的是内心的孤独、寂寞、苦恼与失意。
  这时,我看到河边消瘦的长者站起身来,他晃动着白色的旅行帽,两手轻轻地向上不停地拉动鱼竿。倏地,清澈的河水泛起涟漪,一条鱼在水花中,随着老人移动的两手,不停地向下挣扎。
  不知道为什么,脚下十分惹眼的苦菜花,让我同垂钓的长者联系到了一起。我想,他是否也是从艰苦岁月中走出来的人?当年,他风华正茂的时候,祖国或许正一穷二白。在那段特殊的时光里,像他老人家这样年龄的人,一定都会带着坚定不移的信仰,为实现美好梦想,燃烧过自己的青春岁月。如今,生活好了,也是老人颐养天年的时候,养养花,钓钓鱼,或者旅游,只要是他喜欢做的事就好。
  钓鱼的老人绷紧鱼线,依然在聚精会神地向上拉动。尽管我看不见老人的内心世界,但我从他沧桑的脸上的笑容,还是看到了一种开心、快乐、幸福的喜悦。我发现,他双手拉动的,不仅仅是一条金翅鲤鱼,更多的还是健康、希望,快乐与幸福的美好时光……
  垂钓老人站在花香四溢的河水旁,听着花儿在三月的清风里歌唱,感受着春天里旖旎的自然风景。老人是幸福的,那美好的幸福,像三月的春风里,绽开的花儿一样。
  
  二
  离开垂钓的老人,越上平坦的堤岸,闯进眼帘儿的,是一片粉红色的极具观赏价值的桃花林。眼前的桃花开得正旺,一串串,一簇簇,挨挤着,拥抱着,像久别重逢的人,亲切地交谈着,窃窃地私语着,幸福地诉说着春天里的浪漫故事。
  我站在一棵开得花山一样的桃花树下,凝望着枝桠上烂漫的花朵,《诗经》里的句子不觉又出现在脑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痴情地看着灼灼桃花,諦听着她柔美的花语,竟然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当我把桃花看得久了,便感觉那桃花也在看着我。我的目光是热烈的,她的眼神是缠绵的。我们默默地相视,恰如相约的初恋情人。
  说到初恋情人,我便想到了自己多年前的初恋。眼前,正是应了崔护《游南城》诗里的句子,“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初恋是美好纯洁的,它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无声地镶嵌在你的生命里。岁月流转,光阴似箭,到如今,我偶然还会想起她,忆起她桃花般的模样。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但我会一直为她祝福,愿她在生命的四季,永远幸福如花
  其实,人的一生,假如能有许多次遇见如春天花朵般的事物,做上许多次和春天有关的梦,那不也是抵达了一种幸福的美好境界吗?
  这样地想着,几个退休年龄的老人,正说说笑笑地走过来。简短的话语交谈中,我知道他们都是过着独居生活的人。这些老人的子女们,大多都在海外,或者异地他乡。人老了,没有人在眼前悉心照顾和陪伴,他们就自愿结伴,相互扶持,每天从小区走到不远的河畔散步。我看到一个稍胖的阿姨,手里拿着一枝粉红的桃花,在不停地嗅着、嗅着。柔软细腻的花瓣,像孩子般可爱的笑脸,她用鼻尖轻轻地摩挲着花瓣,那表情,正像她年轻时亲吻着自己的孩子。此时此刻,也许那位微胖的阿姨,正在想念起远离她的儿孙们。
  不远处,一群花儿一样的小姑娘,笑着跳着跑进桃花林。她们对着满树的花朵呼喊,在和花儿一起,兴高采烈地嬉戏玩耍,她们都是春天的花朵,也是春天的美丽使者。湛蓝的天空中,飞过桃花林的一群鸟儿忽然停下来,它们一边快乐地啼叫,一边惊喜地鸟瞰最美的人间。
  孩子们也似快活的小鸟,在桃林的花海飞来飞去,猛然间,一不留神,撞到树干上,碰到花枝间,一树一树的花瓣飘落下来,温馨浪漫的花雨,便轻灵地洒落在她们身上。孩子们举起双手,欢乐地呼喊着,欢笑着,心甘情愿的让桃花雨洒落在自己身上。那是花季少年遇见的最美花雨,也是生命里最幸福的花雨。也许,孩子们还不懂什么叫艰难困苦,什么是来之不易。天真烂漫的孩子们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她们降临人间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掉进了蜜罐里。强大的民族,伟大的祖国,没有战争的硝烟,没有贫穷的日子。如今的孩子们,只有快乐、美好和幸福陪伴着,她们幸福如花。
  
  三
  走过仙境般的桃花林,我又遇见了金灿灿的迎春花。她们站在河流的岸边,排成一条长龙似的,一直到那条河流望不见的尽头。迎春花在三月的风中微笑着,摇曳着,以最美的姿态吸引来去匆匆的行人。我喜欢迎春花,虽然她不像燃烧的火焰,但她总会在苦寒中早早地报春,把美丽与芬芳带给人间。
  还记得我在老房子里养过的迎春花。那年的迎春花,是在初冬时节,我把它从外面移栽在一个木盆里,然后搬进屋内。刚刚进屋时,迎春花没有一片叶子,只是几根光秃秃的枝条。我把她放在屋中的一隅,很长时间,再没有理会,她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孩子。
  忽有一日,老婆惊喜地发现,躲在角落里的迎春花,竟然露出许多小小花苞。又过了些天,迎春花开了,金黄金黄的,像闪亮发光的星星。她默默无语,谦卑地挂满了整个枝头。寒冷的冬季,是迎春花悄悄地告诉我:冬天里也有春天。
  那年冬季,我过得很开心,我在冬天里遇见了春天,幸福得像迎春花一样。
  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迎春花,令我不由想起了千里之外曲靖、贵阳的樱花,广西南宁的木棉。眼下,江南的三月,正是木棉、樱花盛开的季节。我喜欢云霞般烂漫的樱花,她能给我梦幻般的浪漫;我喜欢火红的木棉,她能给我生命燃烧的火焰。此时此刻,我遥远的江南的朋友们,你们是不是也正和我一样,徜徉在醉人的花海中,让幸福快乐的心情,随着弥漫的花香放飞?
  三月花开的日子,我的心被暖暖的幸福陶醉了,醉得走不出迷人的花季……
  哦,三月,幸福如花!
  
  2024.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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