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忆人
  亲不亲,故乡人。最美是故乡的水,最亲是故乡的人。故乡的父老乡亲,是那么的淳朴、善良;是那么的勤劳勇敢;是那么的和睦友善;是那么的慷慨大方;是那么的聪颖睿智;是那么的宽容豁达;是那么的美丽端庄;是那么的英俊潇洒;是那么的勇敢刚强;是那么的勇猛阳光;是那么的宽厚仁慈;是那么的和蔼慈祥……每当我想起故乡,在故乡时的日日夜夜里那些历久不忘的乡情,亲情,豪情,总是一幕一幕地浮现在眼前,让我们欢乐愉悦,让我们惬意开怀。
  一、同年伙伴。
  在故乡的多梦的童年岁月里,最值得回忆的就是我们四个同年伙伴在一起的时候所做过的难忘童年趣事。四同年是那么的天真烂漫,活泼开朗:鬼点子青是人小鬼大,主意多;鸿飞为人憨厚,大公无私;纯鸟心灵手巧,爱动脑子;我吗,有点天真,富有幻想。我们四同年长年累月地聚在一起,总是玩一些开心的事儿!春天的时候,山上百花吐艳,万紫嫣红。我们四个同年伙伴就提篮上山摘瓦要花,栀子花。还到小溪里挖水芹菜。夜里去稻田里照泥鳅。白天的时候,我们去替生产队放牛,割树头时也不免偷吃一些映山红。地里的青豆荚熟了,我们也去偷摘了吃。心灵手巧的纯鸟总要做桐梧鸟分给我们,我们就欢乐地呜呜呜吹响好听的桐梧鸟。我们还制作了纸做的风筝,跑到原野里放飞着属于我们自己的理想。
  盛夏炎热,我们在家里也是呆不住的,总要跑到毒日头下晒成黑不溜秋的黑碳团。山上的红帽熟了,我们总要钻进刺蓬里吃个痛快。什么小红帽,夹公帽,田七帽都吃。连茅草芯也抽过来剥了吃。到杨梅山上去摘杨梅吃,那是我们几个同年伙伴最喜欢的。每年端午前后,杨梅红的时候,我们总是守在杨梅树下,等菜子鸟把熟透的杨梅啄下来,我们就冲过去抢着吃。还到小溪里捉螺丝,捺山蟹。我们还一起到石井坑,杨梅溪去游泳。在横岩潭跳水是光着腚的。大麦林蓄水池里游泳时,被吸住了双腿,是力大无穷的鸿飞他们把我硬拉上来的。我们还骑牛上坡,模仿古代战场骑马交战,真的有点儿刀光剑影,厮杀连天的样子。我们还在热毒日头下,自制水铳,抽水互相对射,弄得浑身水漉漉的,消除炎热。摘野刚子叶子和野辣蓼捣碎和泥去杨梅溪里毒鱼。宁静的夏夜,我们躺在竹椅上讲故事,到小树林里捉萤火虫;去小沙滩上去捉鳖,把母鳖产下的一窝窝鳖卵照原样用沙子盖好。地里的马铃薯丰收了,大人们挖得快,不免有许多马铃薯落在地里。于是,我们提起竹篮,持上草爬,在挖过马铃薯的地里再仔细地翻爬,挖回那些落下的马铃薯。山上的牡丹竹笋几次夏雷雨过后,从泥土里长出来了。于是,我们又挎上竹篮到山上去挖美味可口的牡丹竹笋。我们还去捉蜻蜓,粘知了。都是蹑手蹑脚地移过去,然后迅速用蛛丝网兜盖住它们,让他们的翅膀粘在蛛丝网上,就不能动弹。
  入秋的时候,天气还是那么炎热。猛烈的秋老虎,总是热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我们总有驱热解暑的办法,钻水格,进树林,蹲岩洞。可是,往往让我们遇上蛇,总是虚惊一场,然后又去钻。有时候我们还会遇到情侣们在树林里或者山洞里打情骂俏,非常亲热的镜头,我们也知情地轻轻退回来,让他们尽情地醉在爱河里。秋天是美丽的丰收季节,庄稼丰收了,牛羊肥壮了,山上的野果子也飘香了。于是,我们就钻进大山,去吃那熟透了的甜美的野果子。剥鸡中皮,吃山乌饭,吃石林乌,吃得满嘴满脸像搽了蓝汞似的。剥水桶芽尖荚,摘樟儿梅酸,采刺百冬,我们得跋山涉水钻刺蓬。摘藤梨,采毛卵,打七练,这些都长在灌木丛林中或长在悬崖峭壁上。美丽的秋夜,是孩子们的梦想天堂。我们往往在明静的月夜,躺在石板凳上数天上的星星,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美丽的爱情故事总能打动我们的心,于是我们的情感也开始萌动了。都给自己定下“恋爱”对象。不知怎么的,遇到自己的“恋爱”对象,还真的会心跳脸红呢!我们还多情地烧毛豆荚,煨玉米棒,烤红薯分别送给自己的“恋人”吃呢!我们还制造了弓箭去射野兔,碰不到野兔就去射宝冠老师的长奶柿。那几株柿子,像一盏盏红灯笼,挂满了树枝,别说我们小孩子,连大人都会馋涎欲滴的。
  寒冷的冬天,也是孩子们的天堂。不知怎么一回事,我们那时都不怕冷,我们冒着寒风去尖岩一带熏黄鼠狼。那时黄鼠狼正躲进洞里,准备用从田地里偷回来的东西过冬。我们恨死了它们,是它们糟蹋了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我们绝不会让它们就这样安乐地生活。我们用柴火熏烟,向洞里扇浓烟,逼着它们逃出洞,钻进我们早已在洞口布下的大麻袋子里。捉了黄鼠狼,我们还剥了它们的皮,扔了它们的肉,我们才不吃黄鼠狼那臭烘烘的肉呢!心灵手巧的纯鸟往往在冬天用铁丝制作弹弓。我们都拿他制作的弹弓,去林子里打松鼠和山鸟。有一次,打飞鸟时不小心,弹出去的石弹,打肿了顺吉叔的中指,挨了一顿臭骂。我们还合伙制作了一个竹剪,准备趁夜去剪过往的山兽。可是却伤了早出种地的政妹叔。冬天用鳖枪戳鳖;在干稻田里挖泥鳅;在小水塘里斛水捉鱼;打田坎挖鳖塔,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下雪了,我们就更加欢乐了。我们可以在雪地里打雪仗,塑雪罗汉,留霜冰,装弶捉鸟。雪地捕鸟特别有意思:用竹编上覆大荖,中间放些谷子,大荖系了细绳,紧栓在树上,等鸟儿们进去吃食的时候,我们将绳子一放,大荖就盖住了竹编,鸟雀们就如被金钹扣住的孙悟空那样,出不来了。于是,我们连竹编大荖一起扛回家,关了门窗,再把鸟雀放出来,在小房间里乱串,我们一只一只地捉住它们,把它们装在鸟笼里。
  二、 亲情。
  故乡的水土把我们哺育成一个个小伙子的时候,我也领略到了无限温馨的亲情。小叔公总是讲着他当年逃壮丁的事儿,当年祖父兄弟五个,最小的过继给了阳京,排行第四的小叔公被抽了壮丁。那是国民党的军队,到处拉壮丁,弄得地方鸡犬不宁。小叔公趁押解的士兵不注意,就向山上逃跑,后来被士兵发现,追过来要抓小叔公,小叔公奋起与之搏斗,那士兵怕自己吃亏,只好放了他。祖母捉扁鲫蛇,煨给我吃。当年我的皮肤很热毒,经不得蚊叮虫咬,手指抓痒时往往抓破皮肤,结了很多痂,像长了疥疮似的。祖母听说扁鲫蛇能治疥疮,于是就叫人捕了扁鲫蛇煨给我吃,在一旁的弟弟却馋得要命,祖母也给他几节蛇肉吃。大伯总给我们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他毕业于平阳师范,学的是会计,后来被精减了。他教给我许多生产劳动的经验,他还经常对我讲起当年他与表弟的趣事。他的表弟人高马大,春光头上要割树头肥田,他选了一块烂泥田,在泥沼上放了树头,让他表弟踩到泥里去。他表弟不知是计用力一脚踩过去,结果整个人都掉进泥沼出不来。小叔还替我担过寿桃,前往新库祝寿。那时,我正与新库的姑娘定了婚,她的祖母六十大寿,按乡俗,我作为她的嫡孙女婿是得担寿桃去祝寿的。我出门不多,也没有很大的力气。小叔子只好代替我去了。小叔子结婚的时候,我也随迎亲队去了吴家田村,还挖了一颗杨梅,一颗樟树,栽到我自己后门山上的园子里,樟树如今已成了后门山的樟树王了。
  我与堂弟从小就一起读书,后来,我俩双双考进永二中。读高中的时候,正值批林批孔运动,周家楼事件,就是那时发生的。炮联抢枪,民指都打死了人。我与堂弟是担惊受怕:深夜一阵枪响,我们就挑起书笼铺盖准备逃命。在后来的日子里,堂弟与同学赌酒,喝得酩酊大醉,吐得一塌糊涂,床头还点着蜡烛,差一点儿烧起来。我急忙把他送到医院里救治,才使他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兄妹五个,父母不在家,我还得管好我的弟妹。白天上学,抽空一起上山砍柴,落地干活。弟弟干活很快,而所做的农活都没有质量保证,都是包皮的。上山砍柴时,弟弟像山老鼠一样,一下子就砍好了。可是他只知砍柴,不会装柴,我老大还留着他一手,否则,它就要飞起来。妹妹负责烧饭,平时也跟我们干同样的活儿。一次,她对我这老大不大敬,手捏一柄牛儿尖刀,向我晃来晃去,指指点点的,我飞起一脚,踢中了她持刀的手。那柄尖刀顺势上弹,尖刀头就扎在了她的两颗门牙中间,我都非常后怕。二妹小时候一直在外婆家,与家人很陌生。我不知怎么才能打消她对哥姐的陌生感。上学以后,她终于与大家混熟了,也不见外了。
  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顾及我们几个兄妹。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里来看望我们,给我们带来许多吃的,穿的。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祖母要到老屋的神龛里点香祈祷,祈求神灵保佑我的父母在外逢凶化吉,健康平安。随祖母在神龛前双手合十,心思默念,祈祷神灵保佑。尤其是粉碎四人帮后,父亲走错了路线,被招去学习班,劳动改造,批斗是在所难免的。后来我赴岩头看望父亲,他就是拒绝挽起裤管给我看,因为他曾被头顶脸盆水,双膝跪碎玻璃,留下了疤痕。他怕我看到了会伤心,让家人知道了会担心。他就是这样身陷囹圄,却非常关心着亲人。一再告诫后要带好弟妹,照顾老人。
  外祖父,外祖母为了照顾我们兄妹,从日川搬来云岭我们家居住。外祖父亲自替我们家耕田种地,他非常通情达理,能与上下邻居和睦相处。外祖母勤劳朴实,每顿饭都做得香喷喷的,让我食欲大增。她自己却总是吃些冷菜剩饭,以致后来得了胃癌,离我们而去。
  三、乡情。
  最美故乡水,最亲故乡人。我的父老乡亲们大多是农民,憨厚朴实,他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对黄土背朝天的农家艰苦生活。他们有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方式。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互相算计,勾心斗角。他们与世无争,和睦相处,溶溶曳曳。他们之间有的是纯真的乡情,不会做作,不行客套。在故乡的岁月,我无处不受浓浓的乡情所感动。当我人生得意的时候,他们多的是从心底流露出美丽的欢笑。当我痛苦落难的时候,他们总是向我伸出援手,想尽一切办法为我解忧,照顾我的生活。
  农忙的时候,我家没有劳动力,眼看着秧青了麦黄了。乡邻们就放下自家的农活,跑过来帮我们耕田,插秧,收割小麦。我家造房子,要砍柴烧砖瓦,背树,筑地基,都是乡邻们帮助我家。我家的两间木房就在乡邻们的帮助下树起来了。农闲的时候,乡邻们总要出来串串门,煮酒话桑麻。统喜住在横街,它善于说大传。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的身边总是围坐着许多听大传的乡邻。乡邻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的大传,还不断地从他说的大传中得到启迪。我是在大叔大传影响下不断长大的。劝人行善,忠贞勇武,仁义智慧,他说的书简直是纯朴的政治说教。
  读初中的时候,子君与我交厚,他是位滑稽的人物。在他的脑子里永远也用不尽与人友善的玩笑法子。那次他在善庆的麦饼里,插上几根狼基杆,让善庆垫了牙。我又在他的木凳上涂了许多松脂,让他带起凳子砸了庆州的脚。与天寿他们一起争炮台,我被磕去了半颗牙齿。直到去年,这颗牙齿总算光荣地退了休。读高中时,鹤湾阻洪水,天福自告奋勇,要过江去请他的姐夫撑船渡我们过去。可是,洪水涨得好凶,他不知道排江口(渡船用)木板桥已被水冲坏,他一脚下去,人就踩空摔倒,被洪水卷入深潭。幸亏他的姐夫不顾一切跳入洪流,拉住了他,在众人的帮助下,救出了洪流。
  九龄与秀荣是我人生低潮时的好朋友。它们不顾世俗的白眼,与我走到一起。同甘共苦,共度难关。可是,后来秀荣就因为与我曾经跟我相处,考上丽水邮电学校,政审时受到了阻挠。一位来自西子湖畔的青年,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到我们云岭,支援我们家乡搞建设。后来凭自己的努力,勤工俭学,考上中专。为什么要阻挠他上学呢?陈久玲是烈士陈继岳的后代,陈继岳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浴血奋战,用鲜血缔造了共和国。他的后代要安排工作,可是他能凭自己勤奋学习,努力工作,走上工作岗位,为什么还要加以打击呢?后来,我考上大学,政审的时候得到了乡邻们的帮助,顺利地过关。我是个政治过硬的青年学生,生平没有什么污点,父亲走错了路线,也不是什么犯罪,为什么要影响于我呢?
  九龄与秀荣曾经在一九七八年高考中考复习班里勤奋复习过。当时天气十分炎热,他们忍耐着三四十度的高温,忍受着蚊叮虫咬的折磨,在岩头拼命努力。我也曾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学习在一起。我们共同学习,互相照顾,一时成了莫逆之交。我们曾在三十几度高温下坚持勤奋复习,别说浑身大汗淋漓,甚至好几次中暑。人生有机遇的时候,就应该努力拼搏;没有机遇,你拼命也是没有用处的。我们仨都是热血青年,都想考上大学,中专,入学深造,成为祖国有用人才,报效祖国人民。战斗的学习生活,浓浓的故乡情,让我们永生难忘。我家造新房时,需要好多木料木板。进山砍树,锯木板是吃力又危险的活儿。吴志昌老师大力地帮助了我们家。他偕同他的父亲,替我家进山伐木。有几次都差点儿被锯下的木段滚倒,被砍下的树木砸到。等到用木板的时候,志昌又帮我们锯木板。可以这么说,我家的木板都是志昌一寸一寸地帮我们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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