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岁月留情。
  清明节到来之际,我想用沉浸在心底已久的一段文字,对三年前离我们而去的父亲,表达一份热烈而平淡、激动而冷静、亲近而遥远的缅怀,让文字与灵魂共舞,来释放内心淡淡的忧伤。
  我知道,一段文字不足以表达我对父亲深深的思念,只为少年时期与他书信来往的那段岁月、与他为数不多的相聚、与他一盏酒一杯茶间的对视、与他围坐厅堂话家常的片刻温馨……更多的是,我仍无法忘记陪伴父亲度过晚年生活的一幕幕感人场景,特别是在小区散步他那瘦弱的背影、呼唤他时的回眸微笑、回归故里他脸上露出的那份安宁。
  记得初中时学过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后来又看到更多的人以不同的境界抒写父爱。直到父亲离开我以后,才理解到父爱如山的真正含义,是无私、伟大的。近年来,我一直想写写自己的父亲,但酝酿多次,终未如愿,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诠释父爱。
  父亲是一名老水电工人,在电力工程一线走南闯北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他们那代人可能已被大家遗忘,但在这天地间他们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奇迹,柘林湖大坝、万安电站、丰城电厂、龙潭电站……这一个个地标建筑见证了父亲那辈人一段段战天斗地的拼搏奋斗史,为国家建设奋斗过、贡献过。
  儿时的记忆,父亲一直在千里之外的工地工作,一年难得见上一面,一家人有事只能以书信来往联系,一封信发出去最快也要十来天才能等到回复,虽慢却是一家人所期盼的一份快乐。一年中,只有过年时才能见到父亲一面,记得那时父亲每次回家都会带回可口的食品和新衣服,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一家人和父亲团聚的时光,总是那么幸福却又那么短暂。
  我与父亲相聚很少,加在一起的时间不足10年,但父亲对我们的“爱”是严厉的管教,在我们面前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他不会说娇宠儿女的甜言蜜语,亦不会有嘘寒问暖的关照和殷切叮咛。我们摔倒的时候,他要我们自己站起来;冬天天寒地冻时不让我们戴帽子、围领,要我们接受各种磨炼……正是父亲那份实实在在的、严厉的爱,让我们受益最大、感受最深。
  上学识字后直到参加工作,父亲一直与我有书信往来,他要求我要做正直的人,教育我要养成认真负责的学习态度。为培养我们兄弟几人养成阅读的好习惯,父亲每年省吃俭用给我们订了3份报纸与杂志,从那时起阅读便成了我最大的兴趣爱好,受益终生。儿子长大懂事后,也跟着我养成了阅读的好习惯,导致现在家中书房、客厅、卧室等到处都堆满各种各样的书籍。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自小父亲就告诉我们,无论什么事都必须依靠自己去争取、拼搏,才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年少混混沌沌的状态下,我“继承”了父亲的很多“倔犟”的东西,即便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很多的坎坷,饱受很多苦与累,仍然努力勤奋学习、工作,收获了人生最美好的阅历,也学会了如何面对困难、如何从困境中走出来。
  十六七岁时,我因各种原因,离开了学校,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心情非常沮丧,感觉自己怎么这么笨,做什么都不行。那时父亲正在龙潭水电站工地,为了省钱,我曾走了50里的山路再搭车到工地上找到他。父亲看到情绪低迷的我,没多说话,第一次拿起酒杯给我倒了一杯酒,要我一口喝掉。然后告诉我说,办法总比困难多,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他给我订了《农村百事通》等科学致富方面的杂志,鼓励我在家搞副业。那是一段我人生最苦的时光,我从事过种植、养殖等工作,虽然苦与累,但经历了人生最美好的阅历,是父亲教会我如何面对困难,如何从困境中走出来。
  后来偶然的机会,我重返学校,学习过程中总不如意,对家的思念,对亲情的依恋,一度困扰了我。我没有办法安下心来学习,上课时看小说,想在虚拟的故事情节中感受温暖。学习成绩一落再落,直接影响到考学。父亲从侧面了解后给我寄来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向我讲述了他的人生,从小学毕业的他因家庭情况没再升学,他说一直很遗憾自己因为家境困难没有再升学。但他以自己学到的知识及后期自学,曾在村里小学教过几年书,后来在万安水电站工地招工,他以自己的学识应试参加工作。
  父亲用平淡的语言叙述自己的经历,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我的宽容、鼓励和期待,让我觉得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当天晚上,我忏悔地给父亲回了一封信,并表态,一定好好把握自己,珍惜宝贵时光。后来我很勤奋学习,深深体会到“爱拼才会赢”包含的深刻哲理,如愿考上学校。从那时候起,我更能深刻领悟理解父亲那深沉的期待,他的鼓励就是我生活的指南针,是我人生的灯塔。
  参加工作那年,父亲已经退休回老家一年多了。去单位报到前,我回了趟家。父亲很高兴,但直到返程时也没多说话,默默送我到镇上,临上车前才告诫我在单位上要宽厚待人,严以律己,要和大家融洽相处。回头看看,工作二十年了,我很少与同事红过脸、发过脾气。就算在平静的工作和生活中,生出一些烦恼,泛起一片涟漪,也能自己妥善处理。工作也尽心尽力,父亲的言行让我学会了宽厚、宽容。在我工作成长的道路上,父亲就像那座屹立的大山,永远那么宽厚仁爱,那么踏实坚定。
  在经历多年工地生活的“洗礼”后,我亦从父辈们那传承了不屈不挠、不怕苦不怕累的奋斗精神,渐渐理解父亲一辈子忙于工作,远离家人的那份艰辛与无奈。作为水电人的后一辈,我更能理解父辈那代人无私奉献的那份自豪。
  从边远工地回到城市安定下来后,我常接父亲来南昌散散心,特别是他生前那几年,由于母亲也长期卧床养病,二哥一人照顾不过来,我常把他接到身边来照顾。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下班后及双休日都放弃外出远行,留在家里陪着父亲就近出去散步、游玩,或在家中一边喝茶一边拉家常,聊聊家乡的变化、村里的各种逸事。后来,父亲因年岁大记忆渐渐退化,但他却不会忘记关心我的工作及儿子的学习。
  2021年5月20日,没来得及对父亲说上一声“我爱您”,就接到大哥发来的视频,说父亲快不行了。我泪水涌流而下,跪在地上眼睁睁很无助地在视频中看着父亲安详地离我们而去,让我痛彻心扉……那时起,每当经过小区院内的亭台楼阁、林木,我常能忆起父亲的音容笑貌,似乎还能依稀看见父亲的背景,还能听到他的话语、笑声……
  我知道,父亲以自己独特的爱,在岁月中、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刻骨的“痕迹”。现在,我想借清明节,以心底的潮湿与柔软,用这些文字来回忆与父亲在一起的点滴,寄托深深的哀思。倘若一切可以重来,我会用余生的光阴,去等候父亲刹那回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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