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原计划清明回老家上坟,去年在工地没回,委托堂哥去祭祀的祖先,老刘叫我回去来着,那阵子我正参加一个小说高研班,虽然是微信讲座,我很有仪式感,二千块上的小说讲座课,不能打水漂儿。为了文学我也是拼了,就这样,老刘回不去,我也没回去。清明那场雨,给列祖列宗落得,我躲在象牙塔里,一边听课,一边做笔记。关于小说的创作,我很认真,也暗暗发过誓,有一天,别人超越不了,我一定超越昨天的自己。收获杂志,中国作家杂志,我迟早要登堂入室,有着山海一样的情怀。“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在我嘴巴上过把瘾,风似的吹走了。
  老刘想回老家祭祀祖宗,也是有备而去的。23年冬天开始练车,靠驾照。老刘对轿车朝思暮想,梦里都是和车有关的情节。他说,我在城市混了十年,每次回去骑着一辆破旧的嘉陵摩托,屯里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当然,人很现实。你有钱有权,他必高看你一眼。摩托车不上档次,又不是赛车值钱。老刘说,高低也得有一辆车,车是一个男人的脸面。老刘把脸面看得很重,说快也快,一路上科目一到科目四,老刘还算顺利,历时三个月,驾照明天下来。丰田车也请来了,我们家又多了一口人,丰田车,十几万的车,老刘将新车和儿子的车调换一下,他开儿子的,有了新车,老刘天上下刀子,横竖也要开车回屯子走一走。他想也没想,一个人开着车,跑回南河屯,在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上转了一圈,和街坊邻居讨论着车,说着城市的事儿。老刘眉飞色舞,好像世界都是他的。老刘舒服地接受着人们的赞美,不忘给叔叔大爷递上黄鹤楼烟,十八一盒的那种。老刘回来后,对我说,清明尽量回一趟老家,给祖坟添添土,落几颗眼泪,以示缅怀。不然,族里的人会说他不孝顺,进城后,连姓什么也不记得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总得有人传承。我知道,清明那天,我在单位。斯人已逝,活着的人继续活着,不能耽误工作。怀念一个人,未必得大哭一场,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真正的怀念是将一个人永远珍藏在心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风雨来袭,我的惦念不会消失,不能走远。
  那些躺在村庄里的亲人,我是把他们一个一个种在灵魂里,春风一吹,杨柳抽芽,植物开花。我得在森林般的楼群中,寻找食物和水,阳光与空气,蓝天和白云,用以谋生,用来吟诗作画。
  清明一个一个来了,去了。去了,又来了。清明里,一沓纸,一炷香,祭祀的是好人,也祭祀坏人。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不大,前提都是人,差距不小。
  我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仅仅是思考,我也不一定能付诸行动。比如,回不回老家祭祖,意志坚定一点,那天不管天气如何。下雨或者不下雨。说白了,人就是思想作用。有时候觉得去不去,没什么价值。烧一沓纸,几炷香。地下睡着的人,也醒不来了。那么,活着的人,还得为生计发愁,冥思苦想。杜牧也好,苏东坡也罢。哪个朝代,都会有一群痴迷文学,一生为诗词歌赋狂野的人。你想过没有?他们之所以把几个字,几首诗,几篇文章,流芳百世,原因很简单。不过是寄托一下哀思,希望文学这东西替他她行走故里,替他问候一下死去的,活着的父老乡亲,祖宗们见不见怪,谁也看不见。真有几次,人在城市,某一个房子里。敲打文字,挣点散碎银子。清明节没回故乡祭祖,肚子疼,头发热,耳发烧。吃了药也不好,经高人指点迷津,到商店买一沓纸,一炉香。在城市的三岔路口,面向老家的位置,烧了,不忘念念有词。大意是祖宗们,记得把钱收好,别让其他人抢走了。不够花,就来要。托梦也好,别让我闹病啊。一番叮嘱,深情款款,又不乏嗔怪。烧了,跪在邦邦硬的水泥地面,冲北方叩三个响头。不响显得没诚意,叩得眼冒金星,头皮生疼,才算虔诚。祖宗们这一天,莫非一个一个都洗漱一遍,穿戴一新,等着子子孙孙来祭拜?我不知内情,我猜的,他们准在盼望,亲人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讲一讲城市的荣辱变迁,一斤青菜多少钱,豆腐是卤水的,还是别的?正宗大骨鸡有没有失传,不纯了?羊啊牛啊马啊,都去了哪里?难道就在人类的舌头和胃里走一遭,就草草收场?谈到家庭和婚姻,就沉默不语了。说不得,说了,祖宗们跟着上火,能不上火吗?吵架,吵得日子鸡犬不宁,为五斗米弯腰,弯一百九十度角的腰,偶尔也得弯三百六十度,头拱地了。但尊严不能廉价,我是靠双手打江山的,用不着卑躬屈膝。不卑不亢,不急不燥,不人云亦云,个性,低调,不张扬。做到低调是本事,没什么炫耀的。车换了,床上那位没换,不换了,都是换汤不换药。也是吃喝拉撒睡,一样不少。分房睡,不是分居。老刘就经常光顾我的小屋,敲敲门,甚至不敲门,直接了当,进来。行使他的主权,我只有配合。不配合就不对了,婚姻存续期间,和谐社会救了我和他。这和清明不是没有关系,你想啊,清明是祭祖,我们是不是也该祭祀一下逝去的青春年华,初恋和校园时光。祭祀祭祀那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早亡的某人,一条河流,一道峡谷,一处风景,一辆很有故事的自行车,一棵柳树?
  我们在祭祀祖先,祖先在另一个世界也看我们,这和人在做,天在看,不可同日而语,意义相近。我在想,人在祭祀故去的人,何不静下心,照一照镜子。看额头褶子多了几条,白发增多几根?回故乡的路,长了还是短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个你心心念念的人,那段走不出内心的感情。梳理梳理伤口,把凌乱的日子,缝缝补补,无欲则刚,当成为行事为人的座右铭。清明是为古人预备的,今人也见古时月,宋.高翥有:“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现在,我提笔当歌,饮一杯陈香酒,咽下半生对文学的痴缠,对爱情的憧憬,对未来的期许。
  清明,我就留一篇粗浅的文字吧。如果有一天,我也睡在祖宗们身边,我不奢望有人来看我,给我坟头栽一株菊花,两棵丁香花,我喜欢丁香花,玉兰花也行。我想一年四季,有鸟语花香陪我。那些路过我坟头的人,翻一翻墓前的一本书吧,那是我一生的缩影。尽管,我在尘世,轻如鸿毛,那又怎样?人在浩瀚的宇宙面前,都是星辰,水滴,草木,沙子,也许什么也不是。那就记下我的名字,我小说里的一个情节,一个人物。感慨,多年以前,有我这个人,来过。并在你的城,驻足停留过。吹你吹过的风,唱你唱过的歌,喝你喝过的酒,拥有一样的月光,一样的日月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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