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聊斋》有感
  孩童时候,常听老人讲鬼故事。因为是集体化时代,也只有闲憩的夜晚,大家围坐在一起,聆听老爷爷讲述鬼的传奇。老爷爷绘形绘色,或低沉、或高坑、或嘶哑、或风啸月黑,鬼的狰狞,鬼的恶毒,鬼的恶心和恐怖,吓得我们小孩子蒙被难眠、夜不成寐。中学时期,语文老师推荐阅读《聊斋》,似乎有点勉强。偶尔翻阅,发现很多鬼故事都是孩童时候听到过的,只是有点诧异,在与世隔绝、边远偏僻的小山村,也有老人读过《聊斋》。放寒假回家,跟父母说起那位讲鬼故事的老爷爷,心里很是敬佩。母亲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交给我说:“这是那位故去的爷爷送给你的,还说整过村子只有我家有读书的,留个念想吧。”我翻了翻,都是竖文,很多老字也不认识,因为要应付高考,也就没多在意,把它小心地放进了箱底。后来,《聊斋》拍了电视剧,我又翻了出来,86年版的剧情基本上与《聊斋》一致,也就更没有多大热心去阅读《聊斋》了。
  语文课文《狼》是记忆最为深刻的,狼的狡黠、屠户的机智,跃然纸上。《画皮》贪念女色,妻子忠贞而以为妄,明明是夺人害命的妖而以为美,最终是妻食人之唾而挽回。《席方平》借阴间影射人间,幽冥世界的丑恶正是现实中吏治腐败、官场黑暗的生动演绎。《促织》针砭现实,借写封建社会人民水深火热的生活,从皇帝到官吏欺压百姓、荒淫无度,导致良民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一幕幕,何尝又不是现实生活的写照呢?邪滑之徒贪得无厌,正义志士又没有办法像“屠户”那样杀伐果断,正是“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已经无能为力;权色交易,不是很有些贪官被情妇举报送进了班房;黑恶势力,黄赌毒,都是后面的保护伞为一己之私漫延扩大,遭殃的还不是普通老百姓?老百姓就是老百姓,为了生计、改善生活,切忌违背政策、违背法规。不然,某些官吏敲诈勒索,弄得你倾家荡产;但凡为官者巧取豪夺,老百姓也应该忍气吞声,否则就是跑断腿、耗尽家产也是奈何不了;一句话“民不跟官斗,穷不跟富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已经从封建社会传承过来,成为现实生活的常态。想着想着,五十多年的经历,我又拿起了《聊斋》。
  泛泛而读,《聊斋》490余篇文言短篇,或揭露封建统治的黑暗、歌颂被压迫人民反抗斗争精神,或抨击科举制度的黑暗、昏聩、荒唐、搞得读书人神魂颠倒,或总结生活教育人诚实、助人、吃苦耐劳、知过能改等带有道德训诫意义,或反抗封建礼教的束缚、歌颂青年男女为纯真的爱情和争取自由幸福而斗争的精神。其中,描写爱情主题的作品数量最多,是最有深刻而丰富的思想价值部分。一些作品,描写花妖狐魅和人的爱情,具有深刻的社会内容和蒲松龄崭新的爱情观,表现了蒲松龄在封建礼教条件下对理想爱情“才子佳人”的追求,异史氏曰“情之至者,鬼神可通”。总之,蒲松龄的生平遭遇决定了他的情感倾向,很大程度上决定《聊斋志异》的思想内容。
  蒲松龄作为封建社会条件下成长起来的才子,也曾有少年入了名藉的意气风发,也曾有入朝为相的鸿鹄之志,也曾想学习开元名相姚崇整顿吏治造福黎庶的雄心。可惜的是八股取士成为奸佞小人捞取好处的科考,他屡试不第;面对政治腐败、官吏贪婪、豪强横行、民生艰难,无能为力,却是到老都未曾放弃,可谓“神魂颠倒”。失落的他只有寄希望于花妖鬼魅仙狐来实现内心深处的夙愿,不免带有深刻的封建没落思想。穷困潦倒的蒲松龄,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接受朋友的器重做了家庭教师,抛妻离子,孤身一人在缙绅之家坐馆教书。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为泡影,长期寂寞孤苦的独身生活,也使蒲松龄产生了希求艳遇的幻想,假借鬼狐故事聊以自慰。这些故事在情节上大致相仿、千篇一律,塑造的形象却各有千秋。婴宁天真无邪、青凤温柔羞涩、连琐才华出众、娇娜知情守礼……都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虽是鬼魅狐仙花妖树怪,却无妖鬼之气,在她们“多具人情,和易可亲”的身上寄予了蒲松龄对于理想女性和理想爱情的向往。不管怎样,作为人所称道的一代才子蒲留仙,无论是仕途还是爱情,他都是封建君主专制条件下的牺牲品。
  从蒲松龄塑造的理想女性来看,大都是虚妄之谈。理想中的她们都具有女子的优良品行,才貌双全、温柔良善、坚贞痴情,选择爱人不以身世门第论高低,重在以才德取人;最重要的是为了追求幸福、自我牺牲、冲破现实的层层阻隔,最终和爱情相拥。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也更是残酷的。我不知道聊斋先生是否读过《史记》,按理说:一代才子是应该读过的。司马迁说过: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往,难道鬼魅狐仙花妖树怪就能超凡脱俗了?我看不会,《聊斋》里祸害人间的妖魔鬼怪也不少,有仇必报的更多。至于郭沫若先生评价《聊斋》“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十分的恰当,毕竟聊斋先生塑造的人物和鬼魅狐仙花妖树怪形象千姿百态,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同时,蒲留仙通过自身的人生遭遇所折射出来的情感、伦理、道义,给后人留下一部不朽的光辉著作,足以教化、感悟和思考。
  闲云野马曰:人鬼原本殊途,聊斋拿捏风流;人权道义官府,野史轶文志趣。真善仁美恶丑,柳泉居士妙手;虚无心生幻由,非礼勿视祸福。娇娜用情守礼,小倩良心未泯;借尸还阳奇遇,性定痴凝难走。利益驱动是非,孽债色授魂与。邪滑凶恶之徒,笔拟毛角之铸;磨去疯矛棱角,消其阴奸狠毒。贤能仁士英杰,文饰仙风道骨;彰显德泽黎庶,弘扬公义情愫。花妖鬼魅仙狐,情感伦理倾诉;仁者六郎庙宇,恶毒无耻灭族。评说人鬼千种,幽冥明断苦楚;足以警示往后,生老病死因果。剖析抨击现实,化作倾盆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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