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偶尔会想起一些逝去的人。
  去年初,有两个并不是太熟识的同事离开了人世,当时大家都感到很诧异——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不过对于这个话题的讨论热度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消散在了风中。正如孔乙己一样,“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这两人其实平时交际也不多,但是不知为什么回忆起他们来印象却那么深刻。
  一个同事姓丁,是从外单位调过来的,五十出头,说话很沉稳,平时笑咪咪的,跟人打招呼毕便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给人发,性格是极好的。因为不是一个部门,平时不过是点头之交。印象较深的大概是那年防汛时,因为夜里无聊,在一起交谈了很久,东扯西拉的。去年初的一日,另一分管老丁的领导说老丁走了,要到他家里去看,我疑心听错了,以为是他父母过世了代表组织去慰问,便问了一句,谁知道对方说是老丁走了,我惊诧不已,但只是口头上“哦”了一声,也不便深问。
  至于另一个,是非常泛泛的一个同事,他在业务上跟我稍有点联系,因业务见过几次面,后听其自我介绍,原来是一个县上的,所以印象加深了几分。这个人好抽烟,爱喝酒,还喜打牌,应该是这种经常不良的生活习惯为其埋下了祸根。说是一日在办公室临下班时,突然人就站不起来了,后送到医院不治……其中的细节不得而知。我得知这个信息也是很过了一段时间:一日开会,是他们系统内的会议,领导在讲到要倒排工期,压实责任的时候不经意说了句:“这项工作本来是某某(指那个老乡同事)负责,现在他人也不在了,但是我们的工作还得继续啊!”只此一句却让我惊诧不已,悄声问旁边的另一个同事:“某某不在了啊?”那同事说:“你才知道啊,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了,都已经火化了。”我“哦”了一下,没再多问,前面知道的那些情况是后来问别人得知的。
  这两人离开的时间相距不是太久,因为是身边人,而且又是突然的离逝,便很有些感慨——世事无常。正如人们在网上常说的一段话,珍惜每个庸常的日子,因为你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到来。
  那些突然逝去的人们,有多少人还记得住——除了亲人在他的忌日会悼念他,其他人谁还会想起呢?说起这个话题,有些人不免又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了。
  张同学,我高中时的同学,毕业之后我去当了兵,而他考了大学,随后进了一个航运公司当船员,经常跑远洋,就没什么联系了,后来大家陆续加入到了一个同学QQ群,因之前相对比较熟悉,便添加了QQ,偶尔的会聊一下。在聊天和看他QQ空间得知,他的收入应该很高,有个当钢琴老师的妻子,小他十来岁,孩子也刚出生不久,看得出他生活很幸福。人们常说生活得太幸福未免会遭到妒忌,只是没想到张同学的幸福生活居然连老天都妒忌了,随之不幸很快就来临了——患了一种叫白塞氏综合症的病,那时正值我面临转业,在前两个月我们在网上还相聊甚欢,忽一日同学们就在群里说他患病了。后来得知,他先是去了广州某大医院治疗,后来好像又转到武汉,到了那年七八月份,群里就说他已经不治——应该是他妻子说的,他妻子也在那个同学群里。他从被查出患病到去逝不过半年时间,而他时年不到40岁。我一直还有他的QQ号,而且他妻子还在更新他的空间,在其逝世10周年的时候,他的妻子还在空间里满怀深情地写了一篇悼念文章,描写在一起时的幸福时光及其患病时的痛苦,其情深意切感人肺腑。一个正值盛年的人,而且家庭幸福、事业有成,突然因病撒手人寰,还有多少比这更悲伤的事呢?
  二叔是因为一场意外去逝的,至今算起来也已经九年了。那时他的家境已经渐渐好好了起来,两个儿子在深圳小有出息,三个孙子皆已上学,家里的负担也小了很多,可是因为骑自行车去接孙子不知道为什么摔倒在路边的一堆沙石中,因是扑面倒地,竟让沙石堵住口鼻,因乡间路上中午少有人路过,被人发现时已无生命特征。二叔一生辛苦,就靠田里刨来的一点钱养活全家,为了让家里生活好起来,他一直都种了很多田,有病也舍不得去医院治疗,他患有眼疾,也拖了很长时间,直到去逝也未能得到治疗。其实他的去逝跟他的眼疾也有很大关系,我们后来分析他为什么摔倒在沙石堆里,可能是为了躲避车辆,加之他眼睛不好,就径直冲到沙石堆里去了。闻讯后,两个儿子痛哭流涕,当夜坐火车又包车回家处理后事,他们心底最过意不去的就是自己的父亲没有享过一天福,而正当家里渐渐好起来的时候,父亲却不在人世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有很早前在部队的一个政委,至今算起来已经20年了,那年他从总队的处长调到支队任政委,也是个有能力的人,其时到任不到一年时间,因为和地方朋友去喝酒,后来乘朋友车回来时追尾前车,车上三人全部未能生还。事发第二天才有交警打来电话询问,支队乃至总队都很震惊。不过处理完后事后,又调来了新的政委,时间不长这样的一件事、一个人,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全世界每天死亡的人数约15万多,全国每天死亡的人数约2.8万多人,正如你不到医院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看病,春运不到车站你不会知道有多少人外出一样,不到殡仪馆你也不会知道一个地方每天有多少人死亡,其实生死本是人生常态。
  有时候到乡间,不经意会看到搭灵棚办丧事的人家,我们只会在心里说,有人过逝了,便不会产生更多的其他想法或情绪;但如果是我们熟识的人,心中便可能有诧异感了,更进一步如果这个人非寿终正寝,我们诧异和悲伤情绪便更浓厚了。若是亲人,便要哭泣甚至晕厥了。
  一个人高寿,然后安然离逝,人们称之为白喜事或喜丧,这种并不会让人感到多少悲伤,因为死是自然规律,高寿而亡是一种非常正常的事情,固然亲人还心有悲戚,那也不过人的正常情感流露罢了。但是如果一个人英年早逝,那便会让觉得很痛心。上天给了一个人七八十年的生命年限,然而这个人才使用了这其中的一半或者大部分,甚至不足一半,这便让人觉得上天是不公平的,这个人的命运是悲惨的。
  死亡是个沉重的话题,而且在无端提起这个词会被人指责不吉利,特别是人们在喜庆时节。但无论人们忌讳与否,这毕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当然,为国就义,为爱殉情,为理想而殉身,这都是值得讴歌和尊敬的,见义勇为而献身,自证清白而自尽,我觉得这都是了不起的。
  有人说,当人不如意时,去医院看看,去监狱看看,去火葬场看看,这三个地方的环境和场景确实很能触动人的灵魂,因为这三个场所的分别是失去了健康,自由和生命的人,对比他们,还有什么事是比患病、坐牢、死亡是更糟糕的事呢?
  年轻时不信命,联想到上面那些曾经认识人的不幸去逝,现在觉得,这大抵就是命罢。
  活着真好,那就好好珍惜每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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