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时光流转,一切都会随着岁月消失不见而变成新的模样。一段感情也是,会随着时光慢慢淡忘,直至消磨殆尽。我也如此,几十年的光阴,会忘记许多人,许多事!人的记忆有限,何况漫长的历史呢?然而在天雷山的山顶上,有这么一块石头,它屹立了千年,从不曾有过风化的痕迹,也不会被人们所遗忘。
  我们那的山都很高,可以说除了山就剩山了。那里的山延绵不绝,形成了许多纵横交错的山区地形地貌。如若你步行从山脚爬到山顶,要花半天多的时间,从一座山爬到另一座山,才会抵达最高处。我们那的山最高处就属天雷山了,它是全县的最高山峰。传说几百年前,山上有半仙居住,是先祖蒲拔强的三弟蒲发梦。蒲发梦醉心于修道,他和大哥二哥搬迁到这里后,就独自一人上了天雷山山顶,在那里修了一个简单的道场,用以遮风挡雨。
  我们蒲氏一族的族谱里有记载,他们三兄弟来自于哪里,在这里繁衍了多少代,事无巨细。族谱是由寨子里四个小组轮流保管与记载,一代代传承下来。每年立夏我们寨子里都会晒族谱,由德高望重的长者给我们讲解族群的发展历史,以及那块望夫石的来历。晒族谱时很热闹,会煮几大锅红颜色的米饭,寓意红红火火,风调雨顺,以求丰收。晒族谱时,食物由族谱所在的小组负责,他们会在晒谷场上摆上一大圈,全寨人坐一起用餐。红颜色的米饭是用红人苋炒的,红人苋有天然的色素,能将一切和它一起翻炒的食物染成红中带紫的颜色,漂亮极了。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吃这种苋菜,每年都很期待着晒族谱的那天赶紧到来。吃饭的时候,大人们都在喝酒,小孩就端着一个碗到处跑,妇女们则忙忙碌碌地忙活着,等到忙完了才能坐下一块扒拉两口。汉子们边喝酒边聊天,猜拳行令。老一辈的老人们悠哉悠哉地抿一口酒,就开始夸夸其谈,讲起家族姓氏传承由来,以及每个时代出现的哪些英雄人物。当然,望夫石的故事,每次都会在晒族谱的日子上说,让后辈们记住这段传奇中具有神话色彩的古籍典故。
  相传一千多年前,那时华夏正处在一个大分裂时期,年年到处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在华夏西南荆楚的地方,有一个分裂的割据势力,南楚。南楚被南唐所灭,南唐又被遗留楚将刘言赶了出去。然而好景不长,南楚名将刘言因迁行政中心引起武安节度使王逵不满,被剪除羽翼后俘虏。没多久,王逵又派部将潘叔嗣将刘言杀害。斩草自然要除根,刘家因此遭逢大难,大部分族人都被杀死。而当时正处年少的刘言幼子刘照因庶出,居住在另一个地方没有引起重视而幸免于难。刘照虽然庶出,可是深得父亲喜欢,还配备了大量的人手保护他。刘言出事后,刘照在护卫的保护下逃进了深山里,从此隐姓埋名。
  刘照成年后娶了丫鬟姜氏,还生下一儿一女双胞胎。那时天雷山还不叫天雷山,只是山脉里的一座无名山峰。一千年前,山里植被茂盛,到处都是参天古树,大虫横行。不过好在刘照带有几个护卫和几个家奴,自保不成问题。而事实是人怕老虎的同时,老虎也怕人类,通常它们都会远离人族的栖息地,彼此很少发生冲突。出逃的时候,刘照带了许多银两,这些钱可以让下人出山采购物资,满足需求。山里物产也很丰富,到处都是奔跑的美食与树上长满的野果。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可以在这里生活几辈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然而刘照不甘心,他要为父亲母亲报仇。于是有一天,他带了几个护卫悄悄出了山,这一去就再也没有音讯。
  刘照的媳妇姜氏苦苦哀求丈夫不要去,可在那个时代,一个女子是决定不了男人的想法的。刘照走后,姜氏就只能带着孩子在山里继续生活。好在家里还剩两个护卫,几个家奴。为了生活,姜氏带着他们开垦荒地,种些粮食。看着一块块田地在山里诞生,姜氏看到了希望,就等丈夫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只要肯努力,生活不是问题。山里降水量很丰富,汇集的雨水在山间细细流淌,给灌溉提供了便利。
  就这样,姜氏在山里一年一年地等,一月一月地盼,希望丈夫早点归来。可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盼了一月又一月,也没见到丈夫的半点影子。她终日以泪洗面,思念着自己的丈夫。她开始派护卫出去寻找丈夫,可护卫出去后也没能回来。家奴她也派了几个出去,可他们和那两个护卫一样,仿佛人间蒸发了。人少了,日子越来越艰难,家里只剩最后一个家奴。这个家奴姜氏不敢再派出去,她怕他也跟他们一样,出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家里有好几块田地,田地里需要人耕种,没有一个男人可不行。
  然而让姜氏万万没想过的是,丈夫长年不归,家奴心里已经产生了额外不该有的思想,觊觎上了她的身体。家奴也是男人,也有七情六欲。这山里就剩她们孤儿寡母仨,除了家奴外也没其它男人了。姜氏一直以为,家奴对自己家是忠心耿耿,不会有什么图谋不轨。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在房间里洗澡,家奴都在门缝外偷偷地看。姜氏虽然算不上什么美人,可是对于一个从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再说家主刘照这么多年不回来,说不定早已经死在了外边。
  没有家主刘照制衡的家奴,胆子越来越大,在姜氏面前少了从前的尊重,多了一点轻浮的意味。每次家奴在姜氏面前,眼神总是似有似无地往她那高耸的胸脯上瞟。刚开始家奴内心很纠结,做习惯了奴才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他怕刘照没死回来找他麻烦,他怕自己的脑袋被人打破头颅,挂在山野的树杈上。他想赌又不敢赌,可姜氏洗澡时那露出的白花花奶子总是缠绕着他,让他夜不能寐,总是想着那诱人的身体。
  那天,劳累了一天的姜氏回来,又开始在房间里洗澡。可能是她太累了,洗澡时居然忘了栓上门栓。姜氏在洗澡,自然免不了家奴的偷看。然而这次让家奴没想到的是,门栓没上,由于看得太出神,导致他整个身体随着惯性歪进了房间里。姜氏看到有人闯入,吓得她赶紧抓起木盆旁的衣裳遮在自己胸前,双腿紧紧夹拢紧闭。
  “滚出去!”见是家奴,姜氏火从心起,厉声喝道。
  家奴两眼看呆了!正当他要转身退出时,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呼喊着他,让他停下了脚步。家奴开始慢慢走向姜氏,一边走,一边盯着姜氏的身体看。家奴着魔了,他心想,既然被发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女人给办了。于是他恶向胆边生,张开魔爪就向姜氏扑去。全身光溜溜的姜氏又如何是家奴的对手,被家奴一把抱到了床上。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姜氏拼命挣扎,想推开家奴。
  “夫人,你就乖乖从了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家奴已经凶光毕露,完全丧失理智,连自己的称呼都换了方式。
  “你这畜生,你就不怕我夫君回来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放心!夫人,家主说不定早已死在了外边。”家奴淫笑着,一边控制着姜氏的挣扎,一边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四处乱摸。
  “畜生,你不得好死!”姜氏拼命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家奴的束缚。然而她力气太小了,被家奴死死地压在身下。
  两个年幼的孩子听到母亲的呼救声,赶忙从院子里跑了进来。他们看到家奴在欺负自己的母亲,纷纷上前抓着家奴的衣服往床下拖。家奴恼羞成怒,一脚往后边死劲蹬。只听哐的一声,姜氏的儿子就被蹬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凸起的木头上,瞬间瘫软下来。姜氏的女儿见状,张开小嘴使劲咬在家奴的腿上,痛得他急忙松开姜氏的身体,转身抓起小女孩举过头顶就往地上摔。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又怎能经得起一个成年人的重摔?没一会儿,小女孩在地上抽搐一下就断了气。
  姜氏见两个孩子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爆发了。她趁着家奴松开自己的瞬间,起身抓起床边的一个木凳,对着这畜生脑袋就猛砸下去。家奴遭受重击,头破血流,慢慢瘫倒在地。姜氏哪肯放过他,对着他身上就一顿乱砸,直到砸得家奴没有呼吸声为止。见家奴断了气,姜氏急忙跑过去抱起自己的一对儿女,拼命摇晃着,喊着他们醒来。可无论她如何呼喊,如何摇晃,两个孩子再也没能醒过来,没能叫一声她阿妈。姜氏泪如雨下,哭天喊地,不断地在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她恨,恨这个家奴毁了她全家,毁了她的孩子,毁了她生活下去的希望。
  人死不能复生,她得把两个孩子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她割下那个家奴的头颅,挂在了一棵树上,然后一把火烧了房子。熊熊的大火在山里燃烧,那火焰直冲天上,映红了云彩。看着被燃烧殆尽的房子,姜氏一步步走向埋着孩子们的山坡上。她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看着那延绵不绝的大山,心里恨极了。她知道自己无颜面见丈夫,她对不起刘家,没能为丈夫保护好孩子们。
  姜氏一坐就是好几天,她一动不动,两眼望着远方,仿佛要将山脉看穿。她身体越来越虚弱,几天水米未进,早已精神恍惚。就在姜氏再也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滚滚,闪电雷鸣,一尊观音神像浮现在云层中。只见她伸手一挥,三个光点便从姜氏身体里和她孩子的埋葬处缓缓飞起,投入了一个璀璨的瓶子当中。当观音神像消失不见时,地上多了三块石头,一大两小。
  几百年后,天雷山来了一个道士。道士的到来也引起了天象,同样乌云滚滚,闪电雷鸣,一直持续了三天。而天雷山也由此得名,被后人铭记。传说道士有一个女儿,不知真假,族谱里没有记载,只是代代口口相传。
  听着长者讲得神乎其神,我突然在想,道士是不是刘照转世?他的女儿是不是姜氏转世后一起生的孩子。但望夫石是道士给起的名字,这在族谱里有所记载。特别是春游到达天雷山时,老师会给我们讲关于望夫石的故事。而我确实看到了那三个大石头,一大两小,两个小点的石头看着大石头,大石头则看着山外,仿佛各有心事。而我们那里世代都信奉观音菩萨,每家每户会摆一个观音的神位,用以供奉。
  不知过了多久,当德高望重的长者们讲完族谱记载时,我的思绪已经跑到了一千多年前,跑到了望夫石没有形成的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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