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是一种多年水生草本植物,它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常生长在15至30度的气温下。可我的家乡,冬季气温会降到零下30℃,冰天雪地中,荷花都会被冻死。同时我们这里也缺水,没有大面积的湖泊,不具备荷花生长的条件,室外从没有种植过荷花,从小也没见过荷花。
  上世纪90年代初,学校组织我们师生到北京游玩儿两日,第一日我们就去了颐和园。那是暑假,荷花正在盛开,不要说孩子们见了惊喜异常,就是我也没见过。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面积的满湖荷花,我那激动和喜悦的心情,也是无以言表。
  昆明湖湖水清澈广袤,荷叶碧色连天,圆圆的荷叶高高地擎在水面上,像给荷花打开了一顶顶小伞,又像给湖面遮盖上美丽的帐篷。荷叶挤挤挨挨重重叠叠,铺展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真是无边无际,广阔浩瀚。再看那荷花,茎杆直立高耸,会高出荷叶一些,有的正在盛开,有的还是一朵花蕾,红的、粉的、白的,朵朵娇艳,叶叶水嫩,临波照影,顾盼生姿,点点繁丽,引人入胜。
  小孩子们第一次出远门,看到这样的美景,欢呼雀跃,不知用何种语言美化它,只会指指点点,吱哇叫喊,喜不自胜。那时也没有手机拍照,只用两只眼睛,神情专注,满眼欣喜:看了这一朵,又忽略了那一朵,这一朵高出其他,那一朵在荷叶下面;近处的是几朵红色的,那边有几朵粉色的。孩子们比较哪种颜色更美?哪一朵更娇艳?比来比去,分不出高低层次。比得结果是哪一朵也喜欢,哪一朵也美丽,多想把它们移栽到校园,更想掐一朵戴在头上。
  那真是一次难忘的赏花经历。
  如今再不同以往了,经常出游,常会看到荷花开放的盛景,想看就会看个够。
  怀来县的湿地公园,距离我们只有一百公里,一到夏日我们就可驱车前往。那里的荷花园实在辽阔,风过荷塘,景动波涌,蓬勃妖娆,满湖生机。碧绿的叶,宽大厚实,风姿卓越;妩媚的荷花高低错落,翩翩步舞,摇曳生情。一池绿意,随风送爽,游人悠悠感到清香扑面,绿意盎然。
  那绿波中的菡萏,是碧海中的点缀,艳丽夺目。有的盛开,花瓣妩媚诱人,娇艳到点指即破;有的刚刚绽放,含羞似娇,欲言又止,婷婷玉立;有的花蕾初成,绿中浸粉,红唇紧抿,静立清涵,窈窕娇弱。“此花此叶常相映,翠浓红艳羡煞人。”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夏日赏荷,感受炎炎夏日的清凉,那是骄阳似火的安神处,是万顷碧波的悦目景,是绿叶红花的饕餮宴,是行走世间的畅乐游。绿肥红瘦的景致给人多少暇想?让人心旌摇荡,顾盼神驰:恍惚间立于清波之上,身爽意优,出污泥而不染身,情操高洁,身姿卓然起来。
  欣赏一池荷花,多一份人间意趣,这艰难世间足可留恋。满湖美色痴恋不够,增阅几味生趣之娱,假使人生正经历致暗,也觉看到了光明和美好,增长了勇气和果敢。
  繁华落尽梦无痕。
  好景总不能长久,荷花虽然花期够长,但终有开尽的期限。秋冬季随风而降,这时再去游览荷塘,景致大变。没有了勃勃生机和绿意浓深,一池湖水变得枯瘦静默,凝滞不动,那湖面上千支荷杆,万箭叶梗,垂折枯败,褐色满目,凄苍哀婉,一派荒凉。
  一池枯荷,尽显残败,还有可赏之处吗?以前不懂残荷之美,总觉得枯黄衰败的荷塘,没有丝毫亮色,枝梗倒伏垂折,荷叶破烂朽黑,一池糟粕,生机全无。不愿再多驻足一刻,谁愿投去深情的目光?站在宽大的池塘边,往往惋惜感叹,时光易逝,物华不在,无缘赏花,错过佳期,悻悻而去。
  后来看过无数残荷,逐渐有了兴致,竟然喜欢上了这生命的极致。觉得它虽没有盛夏的光彩艳丽,满池风情,确另有一番老蓬劲骨,沉默和静美。让人逐渐爱的入心入肺,长久驻足会不忍移步,越看越爱,这时的美,更加大气深沉,气通至理,撼动心脾。
  这时再看那些入画的残荷,便觉有了神韵,给人独特的美感。残荷之美,美在抛弃了尘世的喧嚣与心的杂念,让人们在淡泊宁静的心境中,细细地品味。残,是生命的另一种表现形态,它虽败犹荣,不俗不媚,简化干净,迎立风雪,傲骨不散。我的心在残荷面前慢慢融化了,进而顶礼膜拜……
  我站在池边,久久沉浸在奇美之境中,心中竟然含有敬意,敬仰崇尚起来。被它不屈地挺立,枯而不腐,焦而不死的枯荷气质折服,心生幽情,暗暗叹服。
  “芙蓉颜色老,看客莫言哀。黯黯蜻蜓去,翩翩雪蝶来。”满池荷花枯死了,衰亡了,可枯荷透露出一种幽静的美,深沉的美,不屈的美。那一只只枝梗荷叶,枯萎到没有丝毫水分绿意。大自然风干了它们的躯体生命,只剩了枯硬的外壳,它把最后的姿态献给了人间。自然的残酷尽显无遗,一种残缺的美便被保留下来,是残后的余光,是一种顽强姿态,是赴死前的凄艳。是一种不屈,一种绝决,一种气概。让人在残缺中看到了高贵的品格,抗争的意志。
  整个寒风凛冽的冬天,冰雪覆盖的日月,他们都将以这种最后的姿势,仪态万千地傲立在世间,皑皑白雪挂在它们身上,像为它们披上了冬日的寒衣,增加了勇士的翩翩风度,和枯荷的凛凛气势。
  “枯荷难睡鸭,疏雨暗池塘。”满池的枯荷折弯衰败在寒风中,倒成了文人画家眼中最有韵致的景象,他们常常坐在池边石上,久久凝望,满眼是美颜,是风情,是意境,是灵动。“菱歌唱不尽,知在此塘中。”
  枯荷,是一种在深秋时节,展现出凄美姿态的世间绝品。当夏日的滚烫温度逐渐消退,秋风渐起,一池青翠的荷叶逐渐失去了生机,转而变成了枯黄的颜色,这是生命的极致,是美的升华,是又一场人生艳遇。残荷的存在像是一首悠扬的诗,让人沉醉,残荷的遗世独立,给世间多了一曲绝唱。
  就用焦孟云的《残荷》做结吧:
  “枯荷乱叶不堪愁,寂寞凄清客里秋。性洁曾生周子爱,容娇每使洛神羞。
  仙魂虽化晶珠落,玉魄何随浊水流。待到来年花映日,湖边簇簇尽新游。”
  荷,不论荣枯,我都爱到极致。
  (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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