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毛病不用吃药!”朱大夫给我把了脉,看了我的舌苔之后,干脆利落地告诉我。
  听他说得这么干脆,我倒有些疑虑。
  反反复复,先发烧,后出汗,头痛,身上酸痛,又加上拉肚子。已经一月有余了。一个月来,吃药,输液,凡是能想到的办法,都做了,就是不见效。身体越来越虚弱,走不了几步路,就想停下来。坐久了,也累,就睡。白天睡,晚上睡,睡在床上,才好受些。这一个月来,天底下最能让我减轻疼痛的地方,就是床。
  人,到了弱不禁风的程度。
  去济南复查肿瘤,在高铁上,没戴帽子,凉气吹了头皮,到济南的家,烧到三十八度二。坐公交车,车窗玻璃打开一道缝,冷风从后脖颈吹来,回到家,烧到三十八度五。
  复查完,回到家乡,遇到多日不见的故人,站在大门外,说了几句话,感觉后背发凉发紧,赶紧撤回屋里,不大会儿,又是高烧三十八度多。
  弱不禁风的我,又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
  让人受不了的,还有头疼。2013年暑假期间,在北京某大医院动手术,因为病床靠近空调,冷风正对着头部吹,落了个头疼病。这一次,又犯了。像有一顶锅帽子,倒扣在头顶上,昏昏沉沉;又像有无数根针,扎着头皮。
  2022年8月,得重症肌无力的时候,我的大脑依然活跃,用胶带粘着眼皮,还经常敲击键盘。这一次,头疼,限制了我的思维活动。我无法读书,更无法写作。我曾经说过,读书和写作,是我与疾病抗争的最好良方,最好的良方被反反复复的发烧、头疼折磨得溃不成军。
  没办法,只好吃布洛芬,既退烧,也缓解头痛。
  我已经做过几次手术,也受过好几次大病折磨,精神都没有垮。这一次,却感到十分沮丧。
  实在无奈,想到了中医。
  女婿拉着我,找到一位乡镇医院的中医,想在他这里求得良方。他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这不用吃药。”
  他这一说,不仅我心有疑虑。女婿也惊叹一句:“不用吃药?”
  “放心吧,真不用吃药。我看过这样的病号,有的比他还虚弱。贴几副,就好了。”朱大夫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药方纸,在上面龙飞凤舞,一边微微笑着,回答我女婿的疑虑。让我受尽煎熬的疾病,在他看来,也许真的是小菜一碟。
  一番龙飞凤舞之后,他站起来,拿着药方,走进配药室,递给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人。我知道,那女人是他的爱人,他们俩一同来上班的,我女婿喊她“嫂子”。朱大夫的爱人照着药方,很快配好了药。药是软膏状,被分装在两个塑料袋子里。朱大夫的爱人将药膏递给我夫人,告诉我夫人,“一袋,是贴肚脐的。另一袋,是贴涌泉穴的。” 又指着墙上一张人体穴位图,“看见那个脚掌图片吗?前脚掌之间那个小红点所在的地方就是。”
  我知道,这叫穴位贴敷。因为拉肚子,我曾经贴过。我家小外孙女发烧时,也经常贴。不过,这一次,这么长时间积累的元气大伤,靠几张贴敷,能否贴好?还是心存疑虑。
  虽然有疑虑,也是病急乱投医,先试试再说吧。
  回到家里,大约上午九点半,我夫人按照朱大夫爱人交代的办法,将药膏涂在专用的胶布上,分别贴在我的肚脐和两只脚掌的涌泉穴上。贴上之后,一开始,没感觉,慢慢地,觉得穴位贴敷的地方,有热气悄悄涌动。一直到晚上睡觉,夫人揭了贴敷,没再发烧,便感觉庆幸。晚上睡觉,起夜少,也做梦少。天明起床,高兴地告诉夫人,“今天夜里,是一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贴了一天,效果这么显著,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起床后,夫人又给贴上。我在客厅里转着圈儿走步,觉得脚下有了些力气,慢慢悠悠,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第三天早晨,脚下的力气更大些,坚持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三天过去,发烧总算截住了,体力也逐渐好转,头疼,也仅仅在下午出现。再隔了两天,头疼也大为减轻,不再服用布洛芬。
  三月十九日,是穴位贴敷停止以后的第三天。下午,天气晴朗,第一次,和夫人一起,到小河边散步,赏依依垂柳,看妍妍梅花,心情大为好转。虽然有轻风吹拂,因为戴着帽子,没有感觉不适。慢悠悠,走了大约五十分钟,也没有感觉太疲累。在夫人一再催促之下,才返回家中。
  其实,我与中医药,是有渊源的。
  我的姥爷,民国时期,就是小县城里有名的中医,一直到20世纪60年代初,还在城里开着中药铺。三间门面房,墙壁上排列整齐的中药屉子,配药的长条柜,又短又细的药秤、秤杆上的星星、黄铜秤盘,药碾子碾药的声音,满屋子浓郁的药香味。深深烙刻在我脑海中。
  后来,我姥爷到县医院上班之后,是中医的头牌,“破四旧”的时候,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大舅、二舅、五姨,都是在家里跟着姥爷学,从抓药、配药学起,终于学有所成。20世纪80年代,都成了各自所在医院的中医权威。80年代初,全地区中医基础理论考试,我的两个舅舅和五姨,考取了我们县里的前三名。
  我大舅,不但会开中药,还会扎针。我亲眼见过,他用几根银针,给人扎好了腰腿疼痛。我年轻时,肠胃不好,经常拉肚子,中西医方法都用过,最终,还是我大舅开了一张药方,下猛药,大剂量,喝了几剂,就止住了。那药方,我放了好些年,不但留着自己和家人用,还抄给一位朋友。前几年,他告诉我,我给他抄的方子,他一直存放着,拉肚子,就照方抓药,一吃就好。
  我二舅,直到现在,八十多岁了,还坐堂行医,最近,我夫人好几次口腔溃疡,都是吃他开的中药,得以缓解。
  我五姨,擅长妇科诊治,小县城里很多妇女都慕名求她把脉开药。
  从他们身上,我深切体会到传统中医药的博大精深和实实在在的疗效。
  我小学还没毕业,就赶上了“停课闹革命”。学校停课了,姥爷提出给我开课,要我学中医。姥爷给我一本书,是讲每一种药物的基本药性的,书的名字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老线装书,竖排版,铅字印刷,该停顿的地方,画着圈圈。内容编写成七言歌诀,读起来很顺口,到现在,还能记得一句“羌活性温味甘平”,后来,又背《汤头歌》。背一段时间,到姥爷家听讲。不是姥爷,就是两个舅舅中的一个,先听我背诵,再给我讲解,帮助我理解字句内容。有时候,还给我讲望闻问切的基本原理,讲如何把脉与脉象的沉浮虚实,讲舌苔颜色厚薄润燥与疾病的关联。他们讲得耐心细致,我也听得入心。
  也记不清我学了多长时间,反正,后来,学校又恢复上课了,就没再继续下去。其实,没再继续下去的关键原因是,当时,我是农业户口,农业户口,决定了我学中医学得再好,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成为吃商品粮的正式医生。但是,对中医药的兴趣,却潜伏在心里。20世纪80年代初,我已经到学校当了老师,因缘际会,又捧着《黄帝内经》看了一遍,还看了一些有关的医书,看完之后,在一份国家级刊物上发表了有关中医治则学的短文。
  当时,我就觉得,传统中医虽然像“黑箱”一样,具有模糊特征,但是,它的天地人合一的基本理念,它的阴阳平衡、辨证施治等思想,是将自然、生物、社会、心理归为一个整体的医学模式。这种整体观念,还体现在将人体的各个器官也看作彼此联系的系统整体。与西医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相比较,它虽然缺乏精准指向性,但是它立足于整体思想,从外在腠理病象,可以推究内在病源。
  譬如我这次,长期反复发烧、出汗,外在腠理大开,阴气入侵,阳气大减,元气大伤,自然内虚体弱。朱大夫通过把脉、观察舌苔及我的面相,已基本断定病源。他基于调和阴阳、由表及里的原则,用穴位贴敷,将药性通过穴位的毛孔而入其腠理,通经活络,沟通表里,直达脏腑,达到祛邪扶正调理阴阳的治疗效果。
  过去,我对穴位贴敷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的。这一次,贴了三天,发烧症状不再出现,头疼也慢慢消退,身体元气逐渐恢复,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中医穴位贴敷的神奇功效。
  亲身经历,不打诳语,实实在在,记录于此,以正视听。
  2024年3月20日星期三晚上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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