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天去虎跳峡,也算是正应了气候。不冷不热,适合于南方人。南方人旅游与北方人不同。南方人不仅讲究风景,还讲究气候。气候太冷,受不了。太热,也受不了。夏天到丽江,看丽江街上的流水,清凉,好玩。丽江女人穿的裙子,漂亮,展开来,也是水的形状。雨水多,一边看着风景,日头还在天上;一低头,日头没了,雨来了。
  好在,七月的雨也不冷不热,打在芭蕉和高大的南方植物上,竟然有些诗意。正是在这诗意之中,我们乘车跑了八十公里,到了虎跳峡。还没到虎跳峡,就听见巨大的流水声。当然,从文字里早就一遍遍地读过虎跳峡了。这世界上少有的险峻的大峡谷,横亘在西南这大地上,高低跌宕,飞腾激越。很多人为此写文章,感叹它的壮美。而实际上,确实有很多人站在峡谷前,大声地感叹:“哇,好壮美啊!”
  这种有些故作的感叹,只有在身临其境时,才能感叹得出来。倘若在平时如此感叹,岂不让人笑话?
  虎跳峡长有二十公里,我们看的其实仅仅是其最险峻的一段。暗礁与明礁交织,急流与狂浪相缠。水很浊,但在礁石、河道两旁的山崖挤压下,都变成了白色的浪花。有些浪花,被挤着摔着,就奔出了峡谷,径直地飞到人脸上、手上、背上。那种飞,不是情人之间的媚眼,而是小刀子刺一下的疼痛。十几处暗流,忽隐忽现。大家站在护栏外,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大声感叹;有的说起那些在此漂流的人,说到他们就在其中的某一个暗流中永远消失;还有人说,每逢月夜,峡谷中会传来歌声,会升起比池塘还大的月亮……其实,峡谷是不闻听这些的。它只管奔涌、撕碎、跳起,又跌落。峡谷所有的力量,都在突围之中。我唯一的奇怪是:当我们看着这巨大的奔涌的水流时,却很少想见它终究会成为平静的湖面。将虎跳峡与湖面相比,就如同将一个满脸鬃毛的壮汉与一个娴静的少妇相比,可是,生命往往就是如此——虎跳峡不可能一直奔涌下去,最终,它将躺在大地的怀抱里。
  这与人的生命何其相似?多少人腾挪一生,而他内心里最渴望的还是港湾的宁静。
  天地造物,以我们这卑微的思想,几乎看不透其中十之一二。我们看到的虎跳峡,只是流水的虎跳峡,只是探险者的虎跳峡,只是日复一日不曾停息地虎跳峡。而真正的虎跳峡,每一处礁石都有故事,都一片浪花都有故事,每一个站在它身边或者消逝在它之中的人都有故事。
  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故事,来复述虎跳峡的故事。换一句话来说,就是以虎跳峡的故事,来再现我们自己的故事。在故事之中,我们与虎跳峡融为一体。至少那一刻,我们也是布满礁石的,也是激越的,也是奔涌的,也是力与壮美的。
  想到丽江人的恬静,觉得虎跳峡就是被他们流放的一颗不羁的心。
  虎跳峡再长再激,终于解决不了饥饿问题。日头高悬,从虎跳峡下来,肚子已经田鸡般叫唤。旅游餐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坐在桌子前,个个都巴望着上菜。尤其是闻到后厨飘出的香味,口水直吞。因此,菜一上来,马上动筷。可怜我稍稍斯文了一下,第一盘菜便没了。我只看到那是盘炒青菜。我握着筷子,等第二盘菜。大约五分钟后,第二盘菜来了,是青椒炒肉丝。盘子一放到桌上,我立即伸出筷子。但还是速度上拼不过人,筷子落进盘子,便触到盘底,空了。只好再等第三盘。结果来了一巨碗清水,水里汪着一把生菜。我犹豫着要不要吃,就在犹豫间,又没了。一直到第六盘,一条半尺长的烧鱼,我的筷子总算尝到了鱼腥——我居然夹着了鱼头,中大彩了。可惜这苗条的鱼头啊,差一点卡了我的喉咙。那餐似乎是十个菜,反正我是只吃到了其中三个。饭吃了两大碗,肚子里只觉得干涩。菜没油,又吃得少,肚子当然要抗议。
  由此,更记得虎跳峡了。这是我多年行旅中看过的最壮美的峡谷,同时,又在它的边上,吃到了行旅生涯中最糟糕最难吃的午餐。它们出现在一起,矛盾吗?回程时,我问一个当地人。他笑着,说:“不矛盾啊,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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