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下着。一年一年地践约,恰如一次次的归来。白雪覆盖的大地,沉寂无声,回应它曾经的繁忙和喧闹。这几乎没有例外。没有雪落的冬季是不真实的,没有雪落的岁月是不完整的,没有雪落的土地是令人无望的。
  雪必须落下。这是你必须接受的事实,即使残酷……
  二十一岁的那一年冬季,刚参加工作的首个寒假,遇到了酷寒的夜雪。那年气温有点奇怪,到了年底,天气干燥,一直没有雪落,连雨水也很少。只有风吹着,在大地呼啸,携裹长江的水汽横冲直撞。干冷与清寒携裹日常……你和你的男友回到孤岛,在母亲家吃饭。
  今年的雪老是下不下来,雨水也很少。母亲念了几遍。
  就在念叨中,下午时天空飘起细雨。雨丝如发,淅淅沥沥,又被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濡染,雨水逐渐丰腴,雨声响亮。终于,黄昏降临,冬雨更添几分寒意萧瑟。
  这样的雨夜,适合呆在家里,况且逢上假期。但是,有同学从北京返回,同学邀请同学,发展成同学聚会,地点在长江那边的一个餐馆里。于是,你和男友骑摩托车坐轮渡准备过江去。
  夜雨天,来往轮渡稀疏。而等候在渡口的人和车,满满地,一直排队到堤岸上。夜幕下的长江,波折着两岸建筑的灯火,又破碎着那些微弱的光芒。黑暗的河流,在风中暗暗呜咽,以细碎的波澜吞吐心声。它的黑暗如此强壮丰厚,却又不甘笼统的鸦黑,便以波涌来清洗……江水、北风、冷雨、黑暗、碎光,一起杂糅一起交融,终于它们浇筑冷寒的气流,铁水一般侵蚀空气,然后压下来,压在肉身上。那些等候渡河的客人,没车的就跑进旁边的经销店杂货店里蹭暖,有车的就躲在车内。然而,二十多年前的冬天,轿车真是屈指可数,大都是小三轮、货车。更多的是摩托车。摩托车上的人早下来,挤在旁边杂货店里躲避那铁水般硬寒的冷气流。你和男友站在卖茶叶蛋的煤炉前蹭暖。
  风声发出尖利的唿哨,一阵赶着一阵,似乎宣告着什么……
  终于,轮渡来了,顿时,等候的车辆齐声启动,并争抢上轮渡,一度压制了那些唿哨的风声。你们的摩托车好不容易挤上了轮渡——刚上跳板,便被拦住。身形粗壮的船老板树桩似的挡在前面。他眼睛瞪大,犹如铜铃,接着伸开双臂,又气势汹汹地呵斥,下去,都下去。但是,后面的摩托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寻找那个伸开枝丫的树桩的隙缝和外围闯上甲板。船老板左右跳跃,移动他那强壮的树桩,成功地拦住几辆摩托车。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又不是不买票?渡客质问,语调气愤,还有些茫然。
  要你们下去就下去,不载客了。船老板不断呵斥。解释并不能使渡客服气。你们不为所动却更恼怒。轮渡不就是送往渡客吗?干吗自绝生意?摩托车排队杵在跳板上一动不动。船老板的阻拦效果毫无进展,便招呼伙计们动手,强令船上的人下去。
  不是过江去吗?我们又不是不出钱,为什么要我们下去?
  渡船就是载客的,现在离收渡还有段时间,发么子神经啊。
  我们已经上了船,不给我们合适理由,别想要我们下去。
  都是乡里乡亲的,做这样不地道的事情,不怕遭雷劈?
  偏不下去,还能把我们咋地?
  ……
  剧烈的争吵中,船老板被车和人团团围住。这个树桩般的男人也招架不住了,不得不道出实情:我们没有办法啊,那个……他们上午来孤岛忙事情,预先包了这班轮渡,马上要回城,咱们讲究先来后到——
  说着,船老板伸长了脑袋——可能是脖子太短了,人长得又胖,加上冬天穿了半高领的毛衣,脖子也就不见其形影了,脑袋只能代替行事。接着,他招手挥舞。
  嗬,来了。
  你们齐齐回头。说曹操曹操到,一溜黑色的小轿车驶入视线,摆满了渡口的坡道。接着,亮着刺眼红光的摩托车嘟嘟地停靠码头。三个男人下来,粗壮着喉咙喊道,下来,都下来,这趟是专用渡船。
  他们先包轮渡,但我们的人是先到的,这才是先来后到。有人不服,并按响摩托车喇叭以示反抗。还不止,他又骂道,你们就图钱多,良心被狗吃了,我呸。说着,将摩托车转向,横在甲板和跳板衔接处的正中。
  看你逞能。三个男人齐齐上去,抬下那人的摩托车。摩托车在斜坡边没站稳,马上四岔八仰地倒在斜坡和江水的交界处。江水迅猛地扑打来一个浪头,盖住摩托车的一个车轮。很好的杀鸡骇猴,效应顿生。
  唉,下去吧,早上船晚上船不就是时间的问题。有人发出退步的倡议,并率先将摩托车后退,其它摩托车相继跟上。嘀嘀,嘟嘟。挤成一团的摩托车、三轮车纷纷掉头回转。车鸣、船鸣声中,你们也推车下船,再爬上斜坡,在道路边沿找到一空隙地站好,还是排队站好,腾出足够空间,以便黑色轿车上轮渡。
  顶着凄风寒雨,你们目送轿车上了轮渡,看轮船鸣笛起航。雨还在下,淋漓雨声炸响冷得快麻木的耳朵,揪紧你们一再紧缩的骨头。密集的雨线中,江风肆虐,横行霸道地打出响亮的唿哨,朝那些等候在斜坡上的单薄身体侵袭。
  太冷了。终于,那些等待的渡客扛不住了,纷纷拿出衣物御寒。头盔、围巾、帽子裹住脑袋,脱了雨衣再加上外套……倒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江面。
  这样的冷寒下,你双手抱在胸前,来回搓动,想给冰凉麻木的身体增加一点热量。但是,等待本身又在损耗……你有些气馁,却又无奈。除了等待,咬紧牙关等待,还能有何作为?
  奇怪的是,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有些突兀。天完全黑了,黑罩子似的罩在眼前。黑暗如铁时,又是较好的映衬,两岸豆点般的灯火飘摇于江水,星星点点地闪烁不已,光芒流转。终于,一辆轮渡出现在茫茫的江面,它在期待的眼神中,慢慢靠了岸。
  船家在喇叭中解释,平常早收班了,因为轮渡那班船预先被包船,所以特意加一班船。等待的渡客似乎没有听见,继续保持沉默。沉默中,呼啸的寒风更加尖锐刺耳。
  渡客们上船,然后找地方站好,他们要么默然要么跺着脚嘟囔埋怨。他们在嘟囔什么呢?你问自己,却马上明白,大意就是:没有雪的冬季,是多么令人失望的冬季啊。你跟随一个叹气,而心中又重复了那些埋怨。
  渡船调转船头,逆流而上,朝对岸驶去。
  雪来了。白色的雪花从天而降,呼朋引伴地倾泻。它们飘舞在黑暗的江心,有一种细碎的流线型的光芒,令你想起萤火虫。
  黑暗中披荆斩棘的小东西,借助自身的光芒导引飞翔,或者说凭借飞翔而流泻夜空中的微光。它们是大地和天空交界的虹桥。你伫立船头,仰着脑袋追随那片微光浮想联翩。你知道,就在虚妄的想象中,你成功地干掉了冰寒。
  令人丧气的是,你们的摩托车刚上岸,车胎爆了。瘪下去的轮胎,承载不了逐渐加大的马力,摩托车翻倒在地。你的膝盖被撞伤,右掌被震裂,鲜血淋漓。男友被甩在地上,手掌划破了皮,戳出里面的骨头,白森森的,对应紧密欢畅的雪花。
  那些雪花……怎么说呢?萤火虫似的雪花飞舞在夜空,它们抖出一阵亮光,亮光呼唤亮光,反光似的挖掘黑暗的天穹。
  你想起来,这天离新年还有五天。
  可恶。男友恶狠狠地诅咒。他诅咒的是这个可恶的天气吗?还是你们并不爽的运气?坐在地上的你听见自己的叹息,望望天,黑漆漆的夜空因为雪花的清洗而深邃。
  快看,天地都白了。男友叫道,兀地站起来。哇,好亮眼啊。
  你跟着站起来,仰起脑袋迎接那发出笑声的纷扬雪花。
  
  此时的雪
  
  这场雪注定会成为你笔下的黑字。它们落在壬寅年的三月,被称为桃花雪,
  对应了2021年冬雪在荆楚大地的缺席。你如此写下:桃花雪,是一个季节的标志性物质缺席后的自我修缮和补充,也是作为一年一回应的回归。
  雪,必须要落下。不如说,那些飞扬到天空的虚无,必须要以物质对应的东西回归。它们的初始状态仍是硬邦邦的籽粒,一颗颗地落下来,落在春天的大地,落在疫情下的万物之上。
  壬寅年的春天漫长,曾经一下一个礼拜的雨天,阻止了季节更替的步伐,时光背负凄风冷雨,行走得缓慢。万物并没因为春天到来而喧闹活跃,而是抱紧了内心,呈现敛声屏气的沉寂。
  于是,那些小籽粒,落在万物之上的万千籽粒,敲打它们,并发出铿锵有力的呼唤,这声音又被弹回……万千呼唤,万千回复,形成一种复调,不断绵延。桃花雪由此被剥掉了轻浮,呈现了深情厚义。
  那天清晨,你的母亲因为脑卒中被送进医院急救。你在一旁陪伴,推着一张护理床,母亲仰卧护理床,毫无意识,全身已僵硬。你推着她走进一个个检查室,帮她完成各项检查,等待她用药后苏醒。你的意念一片空白,内心也是空白。你没有力气站立,总是靠着墙壁,你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没有事的,母亲还只有八十岁,应该能够挺过来。等待,卡在生与死之间,充满了绝望和忧心。你忘记一切,吃饭喝水上厕所,就靠着墙壁等待。
  病室里药液的滴答清晰在耳,但整个房间犹如三缄其口的寡言人。沉默。沉寂。沉重。空气里紧绷一张大网,令人呼吸急促。你朝窗外看去,你似乎看见,半空中,那些细微的污秽和黯淡正在伺机肆虐……天地需要清洗。就在意念中,它们来了,雪的先行者,籽粒落了下来,前赴后继。
  它们是被自己呼唤而来,你又怎能不去亲自迎接?靠着墙壁而立的你,将窗户拉开一点隙缝,冷风扑来,你打了一个激灵,马上又把窗户关上,眼睛却紧紧地盯住半空中的雪籽。它们从天空倾泻,溅落于群山大地,洗濯晦暗。你蓦地被鼓舞,挪步去卫生间,打开卫生间的窗户,再伸出手去。雪籽降落你的掌心。它们体型弱小,碎屑似的在掌心弹开,溅到你身上,又敲击你身体,却迅速地被你身体的热量而融化。而籽粒不泄气,在掌心敲出声音,铿锵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它们加密脚步,杨絮似的飞舞在空中。
  雪籽膨胀,棉絮似的雪花取而代之,在空中飞舞盘旋。下午,桃花雪认真地下起来,地面已敷上一层银白。
  傍晚时,输完液的母亲苏醒过来,然而血压血脂血糖异常高,心跳也无规律,更可怕的是,母亲语言中枢被阻塞,无法说话了,意识也模糊。你在一旁轻声地呼喊她,她能听见,却无法认出你是谁。生命监测仪的屏幕呈现毫无规律的线条,母亲的鼻孔插上吸氧机。
  你呆呆坐着,坐在病室里,看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同病室的一个老年男人吃完饭,还拉上布帘,由他的儿子洗漱完,又重新躺下。那个照顾父亲的中年男人与你差不多年纪吧,他不时侧头看,并关切地询问几次。你还好吗?你应该吃饭喝水去,还要去租个行军床来。哦,时间不早了,还是关灯休息吧。
  你听见了,可是你不知该如何回应,全是嗯嗯。你没有力气站起来,也不打算做什么,只是等待,等待明早你的母亲有变化,不那么多,起码能恢复部分意识,能够认出你是谁。
  就坐在黑夜里,等待。母亲一动不动,只有鼻尖的氧气机有轻微的呼吸。
  半夜里,母亲的左手弹了弹,你喊了声妈妈。母亲的眼睛睁开,看向你。你站起来,激动地喊道,你认出我是谁了,你意识恢复了。母亲的左手抬起,你一把抓住,她的左手食指在你手心里点了点。
  果然,期待有了结果。这个雪天不同寻常。激动的你发现肚子饿了,口也渴。你俯身问母亲是否肚子饿,母亲还是不能说话,却用手按了下你。
  你把情况报告给护士,护士叮嘱道,可以喂点牛奶喝,也可以吃点切碎的水果。你奔下楼去。你的车里有准备的奶粉和苹果西红柿。
  雪已停了,或者早已停止。地面湿漉泥泞,却微微闪烁亮泽,这是此际大地的心脏,被即将融化的春雪翻了出来,裸露在外。雪用尽了力气,速战速决准备隐遁,只有草坪、树梢和屋顶遗留了雪痕。那些残骸,印证了天空与大地的践约。有些东西,不管如何被阻隔,却终将回归。
  寂寥的人行道上,雪后的傍晚,寂静被放大无数倍。它长出庞大的无数的脚步,占据了路面和天空。它是风,风就来。它是呼吸,呼吸就在你的胸口和鼻尖。它是血液,血液就在你的皮肤下流淌。它是生命,疾病便会退缩。
  母亲吞咽有问题,你喂她喝了半杯温牛奶,还喂了切碎的苹果。母亲闭上眼睛休息。你也补充了食物,在一旁坐下,继续等待。
  黎明来了。母亲血糖依旧高,不能吃稀饭,也无法下咽饭粒,只能喝牛奶和鸡蛋花。
  变化不大,但是每天都在变化,能坐起来了,能抬起右手臂,还能移动身体了,还能吃一点点米饭了……一周,半月,二十天,母亲基本脱离生命危险,转到康复室去,练习下床、行走。
  两个月后,能够行走的母亲出院。依旧无法说话,依旧半边身体不能自如运动。但是,母亲终究与亲人在一起了。就像那场桃花雪,错过了冬季,转场到春天,却仍旧回归了大地,它是生命的隐喻。
  它最初只是雪。雪来了,寂静才被赋形,还拥有了血液,晋级为生命。雪是寂静的哨音。你用文字如此描述:暮春之雪,斜斜地飘逸起舞,在地面开花,在万物之上凝结覆盖。城市,乡村,青山,草木,森林,溪涧,山巅,云层。大地洁白,万物寂静。那层雪哨音般尖锐地滑过耳际,花木颤抖,山峦起伏,天空幻影起伏。
  这是真实的。
  契诃夫说,长久在心上拖着伤痛的人类,常常是只吹哨音的人。哨音总在,听者也不缺席。当疾病成为身体的核心词语,生活黯淡天地失色,于是,群山残缺,花木流离。然而,它们并非现在才存在,而是与生命同行,从未消失。我们不见、轻视、默然……它们不服,终于大面积地袭击来,形成强悍的气势,宣布它们的存在。于是,众多的生命集中体验了它们带来的痛楚及暂时无解的无奈。戚然横生。这也是真实的存在。而幻影的世界里,真相往往就在真实的疼痛中。美和缺失彼此抱紧,健壮和疾病只为同一个呼吸。……而这所有的一切,难道不是寂静赐予的?难道不是一场被延迟的白雪带来的启示?
  雪正在下,朝下倾泻,覆盖大地。莹白柔软了所有的眼睛。
  那些被提速的动词兀然被削弱了力量,不断减速溃散,归复为状态和姿势,归复为名词。岑寂遍地,渗透了肉身和日常的时段,但是,你听见,其中分明有豆子般蹦跳的声响,还不够,弹跳于你的耳际,以回声绵延,恰如雪落大地之声,寂静滋生。这也是真实——疾病也好,日常也好,作为名词的存在,说到底它们是同一类……你归结为寂静或者雪。
  落在你生命枝头的,当然是雪,无法避免的雪。
  它们是怎样落下的?
  你抬起脑袋看向天空,再弯腰打量大地。到头来,你把答案又还给了岁月中所有的雪——已经发生的,正在到来的,还未来临的。然而,落在岁月流逝中的雪,它为未来的雪在美学之余又提供生命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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