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戏演着别样的人生故事,会催人泪下,会使你悲催得一塌糊涂。那是凌姨妈和咱娘她们之间的故事。我妈和凌姨妈一辈子相处很好。她们时常聚到一起,各自拉着她们的孩子们,呼呼喝喝,鸡飞狗跳,热闹一个下午或一个永远忘记不了的夜晚。
  我有印象,好像凌姨妈是单丁独户,偏坐一侧,瘦瘦的两腿间夹着一个同样瘦瘦的小萝卜头。我和小刚向来不合群,融入不到我们这些时而合作时而互相抢地盘的孩子们中间,他咯嘣咯嘣咬完一块水果硬糖,就开始闹着要回家找爸爸,嘴里被塞进一块新的水果硬糖才消停。塞多两次,他不干了,脸埋在林姨妈腿上故意使自己憋气,两只手在林姨妈身上抓来挠去。林姨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草草收兵回家。她们说,小刚好像不是林姨妈生的一样,养不熟,也治不住。林姨妈根本没有心思研究出对付小刚的办法,同样,她也没心思研究出跟林姨父家和万事兴的秘诀。那个沉默寡言的凌姨父,一辈子在生产资料局工作,凭票购物的时候有过点儿小权力——我们家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就是托凌姨父拿到票买的。新旧世纪交替之际,单位转企,毫无斗志的凌姨父干脆提前退休回家。凌姨父总是一个人到河边小公园看人下象棋,间中按捺不住低声发几句议论。像小刚一样,凌姨父也没能融入棋局作为对弈的任何一方。他和凌姨妈各玩各的,直到最终先于凌姨妈独自到那边去了。
  中秋节晚上,凌姨妈也照样来。月亮还没升起,她就拎着用油纸包的四只大月饼和一网兜柚子,直接爬到天台等我们。那时我们住在宿舍楼最顶一层。我家门口往上还有一截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小木门,从小木门走出去是个公共的天台。除了邻居偶尔趁天好爬上来晒晒被子,这里几乎属于我们家自用。母亲施展农民出身的本领,在天台四周用大大小小的花盆种满了蔬菜,中央搭起一个高高的瓜架,丝瓜、苦瓜、葫芦瓜、葡萄……藤蔓四处攀爬,绿叶密密麻麻隔出来一个小天地。父亲从家里牵出根电线,在瓜架上吊两只小灯泡,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小茶室。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在地上铺席子,放张小茶几,坐到这个小天地里喝喝茶嗑嗑瓜子望望天。逢着节假日父亲有空,检查我和弟弟背诵唐诗宋词,也在这里进行。“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父亲最欣赏这几句,摇头晃脑单拣出来背。这些时候母亲是插不上嘴的,她只会简单的“鹅鹅鹅”。母亲指着夜空中那三颗等距排列的星说,看,扁担星,多平。白毛女逃进深山老林,夜夜望星空,盼救星。凌姨妈穿着破衣裳,一头披散的白发,对着夜空苦大仇深地唱。舞台一侧那棵纸皮糊起来的树梢顶端,挂着三颗整齐的红五星。团长在台下一看,蒙了,这一场,八路军还没杀到,哪里来的红五星?仔细又一想,后边出场的那些八路军帽子上不是两颗扣子?谢幕之后,团长调查这几颗无中生有的星星,才知道,我那几个没文化的姨妈,为了增加舞台效果,请人在部队仓库里翻出些褪色废弃的旧红旗,剪下三颗红星,用毛线整齐串在一起。高高挂着的扁担星陪伴凄苦的白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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