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因宏廓而寥远,世界因色彩而壮丽!当上天用七彩之色,把这个世界装扮得绚丽多姿时,我们的内心即充满了五光十色的想象和希望!谁能预测,一个没有色彩的世界会是怎样?对此,著名科学家杨振宁博士颇有感慨:“如果没有色彩,那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不相信色彩,就像不相信光线一样,傻傻地。”
  色彩,也给那些大诗人笔下的金句,增添了灵动和妩媚:“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一束江边的红花,一袭岸芷的蓝草,一泓碧绿的江水,把江南的春景,装扮得何其动人;“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诗人不愧为善用色彩的高手,一白一红,便把鹅这个水上的精灵勾画得活灵活现;就连一向以写悲苦诗著称的诗圣杜甫,也毫不掩饰对色彩的偏爱,“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跳跃在黄白两个色彩上的句子,终成经典;李清照的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词中略有感伤,表达了作者对春天的挽留,可“绿肥红瘦”一词,却把暮春时节的景象,渲染得美不胜收……
  如今,我所在的小城,在色彩的点染下变得清新脱俗。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红的,白的,灰的,一起跟蓝天比试着色彩。在那些曾经走过的夏日,五色缤纷的花朵,成了季节的主角,她们在那几条主道的两侧花枝招展,尽情展示艳丽的风采。每每徜徉在她们千姿百媚的路上,心旷神怡,目不暇接。“乱花渐欲迷人眼”,那是特指他们争奇斗艳的最高潮。其实这个期间很短,尽是你方炫罢我登场。那些桃花,樱花,紫荆和梅花,终究不是紫薇的对手。那朵朵绚烂枝头的紫薇花,以其红白黄几种艳丽的色彩,独芳漫长的夏日。如今,在冰封的天地间,似乎还飘着她们淡淡的余香……百花蓄积着能量,在蕴育着来年更盛大的演出。
  在我小时候,哪里找到如此色彩盎然的景象呢?家住城外五里的村庄,只有碰上大集的日子,才能跟随父亲,来一睹小城的容颜。彼时的小城,窄窄的一条主街上,只有一幢二层的百货商场,其他商户全在青砖焦顶的平房里。色调都是清一色的暗灰色,只有从民宅的烟囱里,升腾出的几缕白烟,才给这个小城增添了一抹色彩……
  
  二
  当记忆的闸门刚被打开,我对色彩就有了感知。我惊奇地发现,我被包裹在色彩中!一条狭长灰色的农家院里,我从自家的茅草屋,跑到前院的上房。那里面住的我的奶奶和二爷全家。门前的二爷,正在侍弄一堆翠绿的西瓜,看见我,便手捻长须,脸笑成一朵红花。趁他不注意,我抱起一个西瓜就跑,没两步就重重摔在地上。瓜也一分为二,露出红红的瓤子……哭声还没出口,便被一阵朗声大笑堵回了肚里……回来时我踩着一地金黄色的阳光,姗姗而行。眼前总有一个的黑影跟随,我走它便走,我站一下,它也不动。气得我抬起小脚,用力去踩它,哪知那道黑影,也连忙闪躲……
  又过了两年,跟随母亲,去田间给自家的小羊割草。路过麦田,看着绿波荡漾的麦苗,母亲说这是麦子,你最爱吃的摊饼,就是用它做的。我惊奇:这一汪绿色能变成白面?是怎么变成的?小脑袋瓜在自由联想的同时,也喜欢上了那碧绿的颜色。在庭院里,我会伫立在小菜园的篱笆外,良久凝视着那些碧绿的韭菜,小白菜。我想,它们肯定也像麦苗那样,能变为好吃的东西。正想着,就好像看见那韭菜开始晃动着绿叶,噌噌地向上长……也许是神奇的大自然,把生命灌注于绿色之中,冥冥中向那些与之相伴的浩浩生灵,早早地发出了神奇的暗示?在那些绿色的植物中,我感受到一种内在的磅礴的力量!它们听从着大自然的指令,以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相互馈赠,完成了它们对生命的眷顾和升华!
  我的生命在绿色的哺育下不断成长,慢慢地我读懂得了它的价值,也领略到绿色,除奉献之外的另一层底蕴。
  我开始上学时,母亲把一个绿色的小书包,挎在了我的肩头。它陪着我,每天从家到学校的蹦跳往返中,一背就是六年。到了初中,那小书包已盛不下新的书本,也打了几个补丁。母亲就让我自己去商店挑选一个。选来选去,到最后我还是买了一个绿色的,只是比原来那个要大一号。这个书包直到高中毕业,才完成了它的使命。我对绿色的眷恋,却一直在延续。
  对绿的眷恋,又何止两个书包?自初中开始,一件绿色上衣就一直陪伴我。当时去商场买的时候,母亲告诉我,你身体正在长,要买大些的。我听了母亲的话,衣服穿在身上,就如同一件风衣。我的个头,却在十八岁后就几乎停滞了。这件绿衣,直到上高中时还在穿。洗得有些发白,接近了国防绿军装的底色,让我更不舍得抛弃了。班上有个同学,他的父亲在军工厂工作,这让他有了炫的条件。上身穿着绿军装,头戴绿军帽,同学们每天像被他身上的磁石吸住一样。其实我知道,真正吸到大家的是什么。我刚出生的年代,国内硝烟刚刚散尽,朝鲜又起战火。为了保家卫国,我们不惜举国同美帝一战,维护了国家的安宁。而这一切,都要依赖于我们的英勇的解放军战士,他们不怕牺牲,英勇作战。人民军队犹如坚不可摧的长城,令我们敬仰!他们身上的绿色,也成为一种圣洁崇高的色彩,令我们孜孜以求。我的那件绿上衣,有一次上体育课划了个小口子,我伤心了好几天。尽管母亲用绿线密密缝好,但我心里依旧像绾个疙瘩。绿色,已如大地上根深叶茂的大树,根植于我的内心深处。
  
  三
  在七彩中,我还钟情于红色。那颗对红色的崇敬之心,让我常常血脉喷张,“壮怀激烈”!
  入学后,看见那些戴着红领巾的同学,从我的面前走过,心里便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我想,若是自己也能戴上它,该有多好!这么鲜艳的红色,宛如一团火苗,在胸前欢快地颤动!后来,听到老师讲到红领巾的来历,说它是红旗的一角,用无数革命先烈的鲜血染成,只有少先队员才有资格佩戴它。于是小小年纪里有了第一个目标:争取早日加入少先队。从那时开始,便开始创造条件。放学后帮助老师同学整理桌凳,擦黑板,扫地,累活脏活抢在先。积极参加课外活动……当老师把一袭鲜艳的红领巾戴在我的颈上时,我心里开始翻腾不已……
  进了工厂,在入厂三年后的一次表彰会上,车间主任把一张大红的奖状交到我的手上。耳畔聆听工友们热烈的掌声,心里激起阵阵的激动和兴奋。我暗暗鼓励自己,一定把工作做得更好!红色的奖状,成了我的一面旗帜,在指引着我在岗位上冲锋陷阵,向更高的目标攀登!那些年,我在企业的岗位虽不断变更,由入厂时的普通工人,成长为一个中层管理者,但在红色的指引下,我不敢稍有懈怠。每天的工作中,我以极大的热情和干劲,积极做好岗位上的工作,早出晚归。把一颗红彤彤的心,放在了工厂——我人生的运动场上。利用工余或业余时间,为职工义务理发长达三十年。在我珍藏的一个箱子里,装满了那些年获得的大红证书和奖状,上面写有各种奖项:先进生产工作者,优秀工会工作者,优秀党员,还有各种稿件的获奖证书……红色,给我走过的路,染出了一抹鲜红的足迹。
  退休后,对红色的那份深情,依旧痴心不改,漾然于胸。
  红色的浸润,让我一路激情高涨。它引发了我体内激素的不断飙升,也勾起了我的系列遐想:红色,之所以能深入到每个个体的内心,仅仅是缘于它内在的属性——热情和力量的驱动么?那么,我们的党呢?她何以能凭当年的星火之红,把一个国家,变成了今天的红彤彤的世界?真正实现了革命烈士李大钊当年的预言,“试看将来的天下,必是赤旗的世界”……我一路欣赏着红色风景,一路寻觅着心中的答案。终于,在一次红色游——“延安行”中,解开了内心的谜团。
  在延安革命纪念馆宽大的展厅内,环顾着当年那一组组鲜活的资料和图片,我的眼前开始还原延安保卫战那些激动人心的场面:胡宗南大兵压境,延安城危在旦夕。边区近二十万青壮年请缨参军,加入到自卫战争中。根据地到处呈现出母送子,妻送夫,兄弟相争参军的生动场面。陕北人民节衣缩食,克服困难,全力支援前线。老百姓也组织起宏大的支前队伍,有五千余人为前方的将士而舍身赴险,人拉肩扛,输送物资。被毛主席誉为”真正的铜墙铁壁”。人民群众是我们党的根基,也是这棵大树的红色沃土。有了这块厚壤,党才得以发展壮大;今天,这棵参天大树,荫庇着亿万人民,在祥和富强的道路上迅跑!党啊,亿万人心中的一盏红灯!在你的辉映下,太平世界,“寰球同此凉热”。
  
  四
  岁月的更迭,也让我渐渐懂得了,在我们的面前,是一个多彩的世界。赤橙黄绿青蓝紫,应该在天地大舞台上,交相辉映,五色缤纷,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这是不以人的好恶所左右的。正像我,即使偏爱绿色红色,其他色彩,照旧在某些地方闪烁其独有的光彩,显示着它们的存在,世界,也因此丰富而博大。
  然而,见惯了一种色彩,偶被他色染指,是多么不容易接受的事啊!
  我在企业里,正当一路顺风顺水,红色当头之时,却因企业破产,下岗飘零,而使面前的路一地灰色。色彩的转变,一下让我很难适应。我曾长久地陷在灰色里不能自拔,彷徨,气馁,踌躇,沮丧,这些所有的灰色情绪,一一同我纠缠。我见不到一点希望的光色。后来,当我慢慢的从灰色的迷雾中走出来,看到了一缕前行的希望,心头才渐渐现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色彩,辉映在人的心空,也衬出了无数别样的人生。
  我曾经孤芳自赏。对人的一种认知上的偏见,一如我偏重某种色彩。总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最积极进取,独善其身的样板。对一些混混沌沌,消极混世的人,却常常嗤之以鼻,不与为伍。殊不知,我们的社会在进入多元化时代的今天,任何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锐意进取是一种方式,随遇而安也是一种人生,厚此而薄彼是不可取的。
  作家余秋雨,在谈到对社会的包容时说到:“世俗社会就像大海,有污浊,有杂质,有凶险。但正是它的容量,它的运行状态,使它产生巨大的能量,给地球上的生命以多方面的关照。”在这个世上,物各有主,各取所需。而色彩,也是造物主给予的一种多重关照:有光明,华美的橙色;蓝色里,让我们想起了大海,天空;看见阳光,内心便泛起黄色的意念……
  我在与色彩的融合中,渐渐越过自己内心的那道屏障;多样的色彩,也慢慢化解了我心间的偏见。
  夜幕四合,星临万户,我携妻缓步在小城街头。突然亮起的彩灯,提示着人们,又一个春节将临。那些七色彩灯,被工匠们巧妙地悬于树干和枝头,让冬眠的树木又焕发出生命的光彩!这里,是色彩的大荟集,火树银花的场景,让人恍如漫步仙境……在节日到来之际,人们,把喜庆挂在脸上;色彩,用斑斓划破夜空!
  色彩,装扮了这个世界,也点亮了我的人生!
  
  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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