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闺蜜聚会,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土鸡火锅,聊天,叙旧。时光飞逝,我们已不再年轻,所以,讲的都是老话。几十年前的一些趣事,至今难忘。被闺蜜细细地描绘出来,并且加上动作表情,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场面轻松活跃:有的笑得前仰后合,手捂肚子;有的止不住地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大家都在沉浸在回忆里,旁边一个低声咕噜起来:这鬼鸡子都吃腻了……
  闺蜜的话,引起了我的回忆,我的脑海浮起很多往事,逐渐清晰,如昨日……
  那是1970年初的冬季。我和弟读高中,放寒假在家,悠闲快活无事干。弟小我一岁,我们都要强,常常为了一块点心、一颗糖果,针锋相对,吵得脸红耳赤。就像动画片里的老鼠和猫,老鼠捉弄猫,猫也追逐老鼠,没完没了;但又形影不离,感情最好。
  乡下亲戚送来了一只肥硕美丽的花母鸡,翅膀、尾巴顶端、腹部都是红色的。花母鸡很漂亮,却很烦人。整天在晾台上叽叽嘎嘎,闹个不停,拉得到处都是鸡屎。进入腊月即是年,母亲忙里忙外,没有时间管它。少年的心容易兴奋,对各种事物都兴致勃勃。疯劲上来的我,跟弟建议,偷偷把鸡干掉,他负责宰鸡,我负责拔毛,然后再清炖。我俩一拍即合。
  我们都馋,也都饿,心思不明说,心领神会。
  
  二
  第二天,匆匆穿好衣服,盥漱完毕。没心思做其他事,等待这一刻的来临,按捺不住兴奋。
  家里人都出去了,终于安静了。弟小心翼翼,猫着腰去抓花母鸡,由于紧张,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他一步步接近老母鸡,老母鸡不知道怎么回事,睁大眼睛,楞楞地望着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马上意识到危险的到来,猛地向另一个地方冲去。它脚上本来栓着一根绳子,绳子终端系着一只拖鞋,不知什么时候,鞋脱落了,弟扑了个空。
  弟懊恼万分,满脸通红喊我帮忙。我应诺,蹶蹶地拿起扫帚帮他赶。鸡劈劈啪啪地抖动着翅膀,再次受惊飞起来了。阳台栏杆只有米把高,可那时都不兴封阳台,不兴装防盗网。鸡要飞出去咋办?我的心吓得猛跳不已,连忙招呼弟,把鸡往屋里赶。
  鸡被赶进屋里,关起阳台门。鸡本来就提心吊胆,这下好了,有了藏身处,到处乱窜。沙发、柜子、床底下,躲在里面,眼睛瞪得溜圆,就是不出来,气死你。我没办法,只有手拿扫帚,加快节奏拼命赶;弟拿棍子,爬进床底,近距离赶。终于把鸡从房间逼到客厅,蹿入沙发底下。我赶,弟守着,鸡里外受敌,脖子一点点探出来,查看外面的动静。刚一露面,弟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跌倒,顺势向前扑去,把鸡抱入怀中。
  弟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却不知道怎么办。我看见过杀鸡,告诉他。他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挣扎的鸡头抓住,胡乱一割,丢进盆里。可是,我们却不知道还要放血。弟留下一句“该你了”,径直出了门。
  我按照母亲做法,搁置片刻工夫,然后用开水烫后拔毛。谁知开水一倒,鸡倏地站起来了,猛烈扇动几下翅膀,跳上灶台。鸡的喉咙里汩汩地出血,喘着粗气,张大嘴巴,仿佛要把我一口吞掉。
  吓得我一声惊恐地喊叫,就像一根枯木那样呆在那里,不敢动弹。只是睁大眼盯着它,那目光像惊叹号,像问号,又似乎像省略号,也许什么也不是。我生怕它冲出来,只能蹑着脚,慢慢地,后退到厨房门前,将门轻轻关上,只留一条缝隙。我恐惧地站在门旁,不时探着身子朝里面张望。我急得不得了,盼望弟快回来,那时,又没有电话联系。原来,人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有时思维是雄性的,行为却是雌性的。
  恐惧战胜了饥饿。我后悔这样两难的境地。
  
  三
  谢天谢地,弟回来了。看见他,我气得蹙额皱眉,手朝他猛挥。抱怨他不应该跑出去。鸡没有死,现在关在厨房里造反,怎么办?他一怔,继而幸灾乐祸地大笑。这使我十分恼火。弟站在厨房门口张望。我叫他把鸡抓住,他嘴上啧啧出声,表示惊讶,实际上,他也不敢上前。他要我将水瓢绑在棍子上,倒入开水去烫它。
  水瓢装满开水,我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对准鸡冷不防就是一倒。鸡一激灵,打了个寒战,跳到窗台上。窗台上摆放着各种佐料瓶,我投鸡忌器,举着棍儿不敢动手。弟夺过棍子,急赤白脸地喊“让我来!”转瞬,又塞进我手里,理由是,该你做。其实我知道他的心事,也下不了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瓢里开水扬起来洒,鸡颠晃了一下,摇摇摆摆地扑打着翅膀,又跑到另一个地方。
  开水是要命的。即使最轻微的倾斜都会使它痛苦得全身一震。估计大约有二十分钟,它终于跪了下来,两条腿瘫在身下,把剩下的一点点力气都消耗掉了。它没有动,也没有倒下。它仍抬起上身,鸡冠耸立。它真正成了“落汤鸡”,但它还在有节奏地哼着歌……
  任谁也想不到,究其底,是弟宰鸡,把气管没有割断。满屋子被我们搞得一片狼藉……
  鸡终于用土钵子装好,炖在蜂窝煤炉子上了。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蜂窝煤炉子发出细碎的声音和诱人的香味,慢慢扩散开来。撩得我心神不宁,要知道在那个物资贫瘠的年代,能吃上鸡都是很稀罕的事了。
  我借故看炉子煤烧完没有,跑进厨房,打开盖子,一股味香扑鼻而来。看着直冒气泡的鸡汤,翻滚着诱人的鸡块,馋得我忍不住夹上一块,一边吹一边朝嘴里送。性子急,还真烫嘴,但温暖香甜,别提有多幸福。
  不一会,弟借口看汤溢出来没有,跑到厨房。出来时,假装咳嗽,用手捂住嘴,可我发现他嘴在动,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就是这样,我和弟借端,不停往厨房跑,填充我们的馋欲。
  
  四
  中午,母亲下班回家。宽容慈爱的母亲,微笑着静静地聆听我们的宰鸡过程。她打开钵盖,用汤勺搅动,然后瞥了我们一眼。我和弟互递眼色,心虚地低下头。母亲没吱声,但彼此心里都明白。母亲发现汤里有鸡的颈部下边那个鸡素子,连忙把它舀出来,告诉我们这个是鸡胃,专门装食物的不能吃。然后添加开水,放入胡萝卜,乍一看,满满一大钵。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一家人围炉而坐。咕嘟咕嘟翻滚的鸡汤,一时间,屋里香气氤氲。在一片欢声笑语间,我们喝着香甜的鸡汤,大口嚼着萝卜,脸庞也因为炉子的火被映照得红彤彤的。此刻,不知是谁嘀咕道,怎么都是鸡架子,脖子,爪子呢,鸡块呢?母亲笑着解释道,鸡炖散架了,肉炖化了,这样汤更香,萝卜更甜。
  母亲又说,今天刚好过小年,吃鸡,大吉大利;逢九一只鸡,来年好身体;今天是他俩的功劳,长大懂事了,会分担家务了,鸡汤味道很好。她很高兴,轻声细语地向我们说了许多温情的话。
  听到母亲表扬,我俩笑了,笑得是那么开心,这笑,洋溢着暖意和幸福。当时心境是单纯的,非常容易满足。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炉火通红。守着那一炉炭火,伴着暖意融融,这温暖的一幕,留在脑海里,让人总会有一种抹不去,扯不断的眷念。每每回想起来,眼晴总会湿了又湿。
  逝去的美好,只能留给回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可我仍然留恋少年时那颗单纯的心。虽然那样单纯的日子已经过去,但那样单纯的心境,我想是可以找回来的。
  回忆让我重温,向往。经历让我成熟,清醒。从馋到腻,见证了时代的变迁,经济的发展,生活的富裕,使我们更珍惜今天,更增添了追求生活的那股子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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