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的人,直到现在还是习惯把理发叫做剃头或者剪头。“剃头”这个叫法是一直流传下来的老传统。现在的理发店可不这么叫,都是叫美发或者理发。这些理发店一个比一个装修得高级,而且价格也是越来越贵,少则二三十,多则五六十,简直是天价。别看价格这么高,但是理出来的发型,不一定有那些老剃头匠剪得好看。
  刚来安徽时,我也是去理发店理发,那时理一次发,最低还是十五元。我虽然一个多月才理一次发,但是觉得这个价格还是太贵了。不过也没办法,又不知道其他理发的地方,而且街上二三十家理发店的价格都是一样的,就这样理了有半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单位领导说街上每次逢集时,路边的剃头匠剃头便宜,才五块钱,而且还会刮脸和掏耳朵。因为领导胡子重,所以他喜欢刮脸。刮脸这个技术很多理发店年轻的理发师都不会,只有那些老剃头匠才会。听了领导的话,我也打算逢集的时候,去路边理发。
  就这样,等到逢集的时候,我去单位西边的路边找了一个剃头匠,让他给我理发。我去的时候,在等待的人还不少,不过都是老年人。老年人来赶集,都喜欢趁着剃头,他们一般都是剃光头。剃光头听着容易,实则比剪短发还难。因为最后还要挨着刮,直到把发茬刮干净,如果技术不成熟,很容易把头皮刮流血。这个剃头匠大概六十岁左右,每次来都带着老伴,他负责剃头,他老伴帮忙烧水,打下手。他们来赶集摆摊,都会带着柴火炉子、一大桶水、一些劈柴、脸盆、椅子、一整套剃头工具等等。因为摆摊剃头的不止他一个,每次逢集都有十几个剃头匠在路边摆摊,竞争还挺大的,所以服务也要到位。虽然没有理发店的条件好,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因为带的水有限,所以都是先干剪,剪得差不多时,再用水洗一下。每次洗头的水当然没有理发店里的多,不过也够把头发淋湿了,洗完再接着剪。第一次在他那剃过头后,觉得他剪得比理发店里的还好看,从那以后,我每次都会在他那剪头。要是说哪里不好,唯一不足就是条件不太好,不过这都不重要。
  路边的剃头匠虽然平常价格便宜,但是每到过年,也会涨价。平常五块,过年八块,今年竟然涨到了十块。那我能忍吗?当然不能!于是决定等回老家的时候,去老家街上的理发店理发。
  我还跟乖说:“老家剪头才两块钱,别看快过年了,我觉得最多也就涨价一块钱。”
  乖说:“现在上哪去找两三块钱的理发店啊?”
  我说:“要是不信,咱回来家看看,小时候在他家剪就是两块钱,前年剪了一次还是两块钱,几十年都没有涨价。”
  乖听了还半信半疑,于是回老家的当天下午,我就去街上那家理发店理发了。我所说的街,不是镇上的街,是我们行政村的街。以前是个集,每天早上集上都是人山人海,特别是过年的时候。不过近些年来,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导致集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就算是过年也没有多少人。而且街上也没有摆摊的了,都是店铺,买菜也都是去超市。
  虽然很多店铺都变了样子,但是唯独那家理发店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理发店是一间不大的门面,门是以前那种老式木制门。店里的桌子、椅子、还有洗头桶都是原来的样子,唯一改变的是剃头师傅从小伙子变成了大叔。
  踏进理发店的大门,感觉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把旋转椅还是那个样子,座子上的皮革已经烂了好多块。椅子前面的墙上还是那张大镜子,镜子还是感觉和二十年前一样没有擦过。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剃头刀,有手动的、有充电的、有带电线的、有刮脸刮头的、还有各种梳子和吹风机、染发剂、洗发膏等等。烧热水用的依旧是电锅,而不是热水壶,更不是热水器,而烧水的电锅也不知道是换的第几个了。洗头用的依旧是自制的洗头桶,那个红胶桶挂在墙上已经很多年了,桶的底部是焊接的水龙头,下面放着一个放在盆架上的脸盆。洗头的时候,从电锅里舀一舀子热水,再从门后面的水缸里舀一舀子凉水,倒在桶里。水龙头上还接着一节布条,可以很好的控制水速,这也是独创。
  这次走进理发店,有几个大妈在排队等待。看到我们走进来,一个大妈说:“咦,你们年轻人也来这剪头啊?年轻人一般都不在剪头了,都是去镇上理发店。”
  我说:“镇上的理发店不一定有这里剪得好,而且还很贵,最少也得一二十。”
  大妈说:“是类,是类,剪个头一二十也太贵了,俺都是在这剪,才两块钱。”
  我笑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排队等待。我刚坐下,就看到镜子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道:“剪头三元”。
  我告诉乖说:“你看,跟我说的一样,果然只涨了一块钱,过完年还是两块钱。”
  剪头师傅的手艺是比二十年前精湛了很多,我前面排的人,没一会儿就剪好了,而且剪得还很好看。轮到我的时候,他喊我洗头。洗头、剪头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不像那些理发店里都是好几个人。他也没有带过徒弟,再说像这环境,哪里有徒弟愿意跟他学艺啊?其实真跟着他学艺,除了工资低点儿,还真能学到手艺。不过现在的学徒都是看工资而不是看如何学手艺,所以学个半斤八两就出师了,技术当然不行了。
  洗好头,我坐在剪头椅子上,他憨厚地笑着问我:“剪短的还是长的啊?”
  我说:“就按着这个发型剪,稍微剪短些就行。”
  他说:“好的。”
  然后就开始下推子了,先用推子稍微推一下,接着用剪子“咔嚓咔嚓”一通剪,最后又用推子修一下。也就十分钟左右,就剪好了。技术是比以前强太多了,小时候母亲都不让在他这剪,说他剪得像狗啃的一样。那时街上有三四个理发店,不过现在只有他一个了,果然技术都是经过时间的沉淀练成的。
  前两年,镇里的公众号上发了一篇关于他的报到。记者去采访他时问:“听说你理发的价格二十年前就是两块钱,现在还是两块钱,人家都是几十块,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直没有涨价啊?”
  他说:“都是经常见面的熟人,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涨价。”
  是啊,一句不好意思,可以看出来他是多么的淳朴实诚。听说就是因为他为人太实诚、太淳朴,他媳妇儿才跟他离婚的。唉,我想说为何老天总是欺负实诚人呢?常言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就是这个道理吧。
  依他现在的手艺,要是去外面大城市开个理发店,每月还不挣个几万块钱?我知道的也有好几个年轻人,在上海、北京这些地方开理发店,没几年人家都能买车买房。他要是出去干,挣钱不也是很容易吗?可是他就愿扎根在老家,一间小理发店,一个人一干就是几十年,几十年如一日,没有向乡亲们涨过价。因为有他,老百姓们理发方便了很多,特别是对那些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他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扎根乡村,建设乡村。其实为人民服务,建设乡村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一件小事能够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伟大了,这就是工匠精神!虽然剃头匠很小,但是我愿意称之为大国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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