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记录了先秦时代农历十二月必要的除疫仪式:“命有司大儺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气。”意思是皇帝命令巫师作法,宰杀土牛做牺牲,以送走冬天的寒气和瘟疫。通常法事通宵达旦,昼夜不停,火把燃烧。这可能是除夕的最早来源。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我在农村长大,村民把除夕叫小年,春节叫大年。小年晚上不叫守岁,叫熬年。刚吃过早饭,姐姐明明知道我熬不到晚上12点,故意逗我说今晚熬年,不许睡觉。
  “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老头儿要顶新毡帽,老太太要件新棉袄。”过年必须要换新衣服,新衣服太珍贵了,平时不舍得买,腊月买下不舍得穿,小年白天还不舍得换,生怕弄脏了。小年晚上吃过饺子,全家人换上新衣服,开始熬年。风俗是本村的家族好友家里互相走动拜访,聊天叙旧,最后集中到约定俗成的长辈家。我家族里四爷爷辈分大,在外上班,威望高,最后都集中到四爷爷家。四奶奶制作几个小菜,铜壶烫酒,父亲和叔叔大伯们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喝酒助兴。我小孩家不敢喝酒,不关心大人们谈论内容,眼馋盘子中的香甜可口的菜肴。桌子菜不多,处于礼仪和面子,我只能品尝一点,不能满足。即使如此,那绝对难得的享受,一年一日只有小年晚上才可以享受到的美味佳肴。
  我长大一点以后,熬年不愿跟着父亲了。我与小伙伴们叽叽喳喳地玩笑,不时有谁点燃一支鞭,“叭”地一声响,“好”地一阵笑,快乐在心头荡漾,幸福开花到脸上。
  形成了习惯,小年晚上不论平时关系,不论大人孩子,上门就是客,主人都热情。家家户户备好了糖块、炒瓜子、炒花生。大人们平时有了小误会小摩擦,小年晚上一登门,就说透了说和了,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孩子们不管熟悉不熟悉,挨家挨户串门。小孩串门不是为了拜访,是为了吃美味。瓜子、花生糖块是平时享受不到,一村一百多家,这家出来去那家,一晚串几十家,只管享受,尽情享受。
  孩子们最喜欢去邢老师家。他平时很严厉,小年晚上特别和气,听到门口有了孩子就迎出来,满脸欢笑:“快来!快来!”那时屋子都很小,一会儿孩子们越聚越多,先来的孩子们吃了美食,主动告辞。临走时邢老师照例热情地把孩子送出大门,端着盛瓜子、糖的盘子,嘱咐孩子们:“都装上点,都装上点!”。
  小年晚上,老师和孩子都平等了,怎么能够不快乐?怎么能够不自由?无忧无虑、无所牵挂、无所负担、无所顾忌,天真烂漫,除了快乐还是快乐,除了高兴还是高兴。至今每到小年晚上,邢老师家大门口高高挂着的灯笼,邢老师那热情的笑脸,开朗的笑声,就在我的心头萦绕回味。
  后来有了电视机,有了春节晚会,四爷爷家是彩色电视机,熬年时集中人更多。除了家族的,外姓的村民也来拜访。人们一边喝酒聊天,一边看陈佩斯、朱时茂《吃面条》,听张明敏唱《我的中国心》,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回绕在客厅,飞扬到大街,激荡到夜空。
  年年守岁,岁岁年年。守不住的岁,过了一岁又一岁。迎不尽的年,迎了一年又一年。记得一个小年,我女儿照例早晨就发誓一定要熬的大年,晚上还是像我儿时一样不到十二点就睡着了。大年早晨,女儿猛一翻身坐起来兴奋地说:“我七岁了!”活脱脱自己幼年的翻版!
  时光如流,不久将到年底,又要守岁了。年少熬年,快乐无比。年过渐长,熬一年长一岁,盼望孩子们早点长大,又不愿自己变老。盼望、留恋、惋惜、无奈,淡淡的复杂纠结。不愿意过年,年大踏步来临;内心抗拒守岁,守岁的日子马上来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自然运行规律,谁能改变?
  元末戴良在《郡斋守岁》,写出了无奈:“天地长为客,风尘叹此身。岁时追往事,独有老随人。”无奈有什么用?时光留不住,蹉跎空遗恨。欣赏明代张萱守岁地豁达:“笑呼斗酒同留岁,细嘱儿童莫送穷。却喜明朝七十九,安眠健食白头翁。”一切随缘顺变,不喜不忧。淡泊守岁,快乐过年,平静的享受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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