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是司各庄大集。好久没到这来了,想起它,就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现在的集到底是什么样子,真想去转转。吃过早饭,骑上电动车,朝目的地驶去。
  过了孟庄,水泥路面大都已残破。就在筛糠一样的颠簸中,我们随着车流到了司各庄。这里是唐山到奔城的交通要道,在我小的时候,它是一个集各大公社为一体的工委所在地,那时司各庄的重要程度远远超过现在的乡镇。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的它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降落到普普通通的乡镇地位,集市的规模较以前也缩减了不少。
  沿着镇西口的道路一路南行,离主干道不远,看见水泥板路东西两侧有存车点。这里很拥挤,走走停停。电动车、北斗星、小面包、北京现代都成了蠕动的小爬虫。我的电动车也在艰难爬行,终于到达存车点的入口。我小心翼翼靠了进去,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白色口罩的老头走了过来,热情和我打招呼。他是这里的主人,一阵寒暄,又交代了几句。他说平常存车一块,由于逢年集,所以涨了一块。两块就两块吧!如今的人谁还会因为一块两块的磨嘴皮子呢。
  穿行在车流中,才发现今天用绳子圈地存车的人不少,主人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利用这段日子挣点零花钱。他们穿着臃肿的棉衣,还在风中颤抖,可目光中洋溢着兴奋。我不由得轻轻叹息,其实像他们这个年岁的人,不一定缺钱花。他们或许就是为了更多地融入这种热闹氛围,或让这块宝地产生价值,哪怕一分一厘也让人心情愉悦。
  道路两边的建筑看上去很衰老,低矮的房屋,老旧的水刷石伤痕累累,像是历史上的老照片,我心中有点失落。经过三四十年,我一直期待它会像其它高速发展的城镇那样,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它给我的答案确实出乎预料。
  到了东西大马路附近,路南高耸的二层楼映入眼帘。黄色的楼顶,白色的墙砖和茶色的窗户彰显着当代建筑普遍的风貌。各色的匾幅和广告挤挤插插,五光十色。几座楼体占据了道路的南端,楼的那一面就是集市所在地。停步,行走,行走,停步,终于穿过了车流,来到大马路上,马路两边被各种商贩占领。黄色的橘子,半黄半红的苹果吸引着行人围上前去。
  橘子,好吃的大橘子,还有沙糖桔,不甜不要钱。喇叭里女人清脆的嗓音飘过耳边。苹果,苹果!山地苹果又大又甜!同样是扩音器,里面传来男人的粗音大嗓。吆喝声与人们的喧哗声融合在一起,站的远了,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那苹果那橘子色泽诱人,让人由不得回头张望。目光往前延伸,望不到尽头的摊位尽显自己的风采。拥挤在摊位前的男男女女,挑拣着中意的水果,和商贩们讨价还价。苹果进袋了,橘子拎走了。商家和买家各得其所,笑容满面。
  走进两栋楼的空间,进入集市的北口。同样的商品,同样的价格,就是买的人有点少,倒是炸糕的货摊前围了好几个人。切糕、酥糖、麻糖等,小时候最喜欢的美食,每次跟着大人赶集,只要看到它们,就垂涎欲滴,挪不动脚步,现在想想不禁哑然失笑。瞅瞅穿着干净,整洁利落的售卖人和油汪汪的炸糕,真想上去买几斤解解馋。
  进入集市中心,井然有序的鞋摊,样式新颖的衣服摊,占据了四趟案子。可惜,行走其中的人却寥寥无几,摊主站里在案子后面,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期待着。可是,清清静静的过道里唯有冷冷的空气在游动。我有点同情他们,真的,在这网上购物红红火火的时代,即使商场实体店也门厅冷落,更何况农村集市呢。偶尔路过几个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问价格,云一样地飘过去了。
  衣服摊位也是两大溜的案子,顾客比鞋摊多了几个,晃晃悠悠的,就是逛逛,而真正投入精力去买的,真是寥若星辰。或许是离过年还有十多天,人们不着急吧。可是,孩子们都放了假,忙活了一年的人们应该为自己准备年货了。小时候跟在父亲屁股后面,被人拥挤着前进,就是到了摊位前想停下来都相当困难。在那样奔涌向前的人潮中,我们就是一朵停歇不了的浪花。买新衣服,就是一种奢望,有时跟着父母的背影,成了可怜的小尾巴,最后回家的时候,也可能没有完成自己的心愿。买了新衣服高兴得像小猴子,有的也像我一样无精打采,被大人拽着胳膊走出了挂满新衣服的奇幻世界,穿新衣服的梦破灭了。有时,可怜巴巴的同伴为此伤心大哭。可是,那时的自己怎么能够理解父母无奈的心情啊!
  如今,一切都来了个大反转,平时的穿戴都像过节一样,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刻意去赶集买衣服呢?时代,正在改变着传统。
  真正热闹的还是蔬菜摊位,到了年关,各种菜价都上了高位。摆在地摊上的葱头紫气逼人,装进箱子里的黄瓜顶花带刺,腰中系着红腰带的韭菜翠绿晃眼。蒜黄,蒜毫,各具风采。人们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紫色衣服的女人拿着黄瓜往秤上送,披着长发的媳妇往袋子里装着红色的火柿子,神情木那的老头颤颤巍巍地挑拣着西葫芦。摊贩从容应对众多的顾客,笑容满面,服务热情。几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扯下挂在货架上的袋子,挑拣着蒜头,胡萝卜,嘴里喋喋不休地品评着品质,以求讲价的时候让货主便宜点。
  好不容易买了点蒜苔,胡萝卜,挤出人群,顺便在别的摊位打听一下自己买的贵贱,商家好像提前商量好似的,价格出奇的一致。我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代,和大人们一起拥挤,一起挪动,感受着赶年集带来的欢乐。看看各个饱经风霜的面容,仿佛这个年集就是给我们这一代人预备的。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清净地方,和不相识的人聊几句。哎呀!都是父母准备年货,孩子们不是在外地上班,就是在附近的厂子干活,唯有大年三十才放几天假,有的厂子就是年三十也要上班。想想自己和与自己年岁差不太多的人,这个集日真的就是给我们这代人准备的,小孩子们呢?守在温暖的小屋玩着手机,不愿意领略我们这一代人疯狂追求的热闹和感受。
  卖干菜的摊位,木耳,蘑菇,黄花,银耳……在售卖人的手里转换到顾客手中。除了上岁数的老人拿出花花绿绿的钞票之外,绝大多数人都在用微信支付。凑在一起的几个人聊天过程中,有人开玩笑说,现在人不用现金支付,可把小偷给愁死了。
  东西向的卖鱼人成了少数,不过再少也有十多个摊位。在水中活蹦乱跳的鲤鱼、白昌鱼,身形太大,只能扁着身子一面朝上一面朝下的大白鲢,花鲢,草包等,品种繁多。黑褐色的大虾弓成一排,躺在案子上的带鱼和燕把鱼鳕鱼等等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过年了,大家在享受美味的同时,有谁会去思考其它生命的命运呢?
  向西,走出集市的圈子,南北水泥板路上同样是蠕动的车辆和拥挤的人群。人们从心态上对这个堵车和人流做好了充分准备,于是,这股慢慢涌动的潮流中,各种音响混杂成了交响乐。时光在前行,尽管太阳一直没有露脸,可这样的天气依然阻挡不了人们出门赶集的强烈愿望,即使空手而归,一无所获,也心情愉悦。
  融入了汹涌澎湃的人潮中,我已不再是我自己,而是一个快乐的小细胞,被一股股巨大的力量推向前方。
  当我和妻子满载商品走出喧嚣的人群时,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在向集市这边汇聚,这就是年集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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