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少年的梦
  那年我在父亲的小学校里读书。在我眼里,小学校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桌子似的风琴怎么会唱歌;勺子似的胡琴怎么可以奏乐;竹制的笛子怎么可以吹奏;苕把似的毛笔怎么可以书法;木头制的象棋怎么可以对奕……
  我特别喜欢竹笛,因为它吹奏出来的声音,比丛林里任何鸟鸣都好听。于是,我就去山上砍来竹子,截取最为美观的一段,在上面扎了几个小洞,再去请纯鸟帮我打出笛孔。纯鸟是我的童年伙伴和少年朋友,他心灵手巧是故乡出了名的。我知道他会在竹子上打出笛孔来,因为他曾经在毛竹块上打洞,制成了一副精致的竹牌来让我们打赌。
  纯鸟欣然应命,可是要等到他把他的小火枪造好了,才可以替我打笛孔。我只有耐心等待,直等到他造好了他的小火枪。可是他还要试枪,我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他把从火柴头上刮下来的,从鞭炮(哑炮)纸中剥出来的硝磺和火药装进他那支小火枪的铁枪筒里,再看着他用小木条把子药栓实,用头发掩住,然后放火点在枪机头上,瞄准前面一棵杉树就砰的一声打过去。枪是制造成功了,功力也还蛮大,只是试枪的那棵杉树的主人不好惹,只见红鼻子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他拿起这被拦腰截断的杉树顶,飞快地扑向纯鸟。“快跑!红鼻子来了!”我高声警告着纯鸟。他终于逃跑了,而我的笛孔只能自己打。
  回家后我用剪刀头在竹管上钻出一个个小笛孔,又用小刀在孔的周边清理了一番,一支漂亮的竹笛就这样制成了。人家纯鸟试枪成功了,我试笛,看能否吹响。于是抿紧嘴唇,对准笛孔使劲地吹,就是听不到比鸟儿们唱歌更动听的声音。后来,请教我的父亲,他说还没盖上笛膜怎么个吹法。笛膜?还有这么多的事儿。家乡买不到,这玩艺儿只能在大集市里买得到。父亲说:“你先用竹衣替着使用,等我去云崖开会时给你带笛膜过来。”我听说竹衣可以替代,那个高兴劲儿,就一蹦三尺高。压上竹衣笛子果然能吹得响,于是我就天天地吹竹笛。竹笛发出的单调的鸣鸣声吵烦了好多人,吹笛这个东西是不可能无师自通的,因为这个技术含量太高了。父亲托志山老师指导我,志山老师回临海探亲去了,我只能在家自个儿“呜呜呜”地吹。
  后来,志山老师算是给我盼回来了,只是他没功夫教我吹笛子,因为他与父亲一起要去外地大串联去了。文化大革命,红卫兵大串联,可以免费游遍全中国的大城市。父亲给我买回一大打笛膜就派不上用场了。我只能从广播里听完红卫兵造反有理的报道之余,倾听一下那悠扬婉转的笛子独奏:那优美、典雅的《姑苏行》,那热情、奔放的《帕米尔的春天》,那栩栩如生、如出鸟口的《百鸟音》,那含情脉脉的《傍妆台》,那热情、欢快的《赶山会》,那极为抒情的《月光下的凤尾竹》;还有那《草原之夜》、《苗岭的早晨》、《西沙,可爱的家乡》等等。令我如醉如痴,如梦如幻了好大一阵子;那竹子精制而成的笛子,令我着实把玩了好大一阵子;那父亲不辞艰辛专程替我央请老师,令我着实感激了一阵子之后,我那心爱的笛子,就这样被无情地束之高阁了。
  后来,全国局面安定了,复课闹革命。我期盼着志山老师回校后教我吹笛子。志山老师是回来了,可是他马上就要走了,因为他要调回他自己的家乡临海去工作了。我终于彻底失望了,我那美丽的笛子演奏家的美梦,也只能随着志山老师的调动彻底破灭了。哀哉,我的长笛!哀哉,我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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