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起来,有将近二十来年没有回家过年了,尽管其中原因很多,但最重要一条是畏惧武汉的冬天,太冷了!
  我的家乡在武汉,父母居住的老屋在一楼,冬天阴冷,潮湿,像冰窖。我从20岁开始生活在北方,后来又定居北京,如今已经进入了古稀之年,早已习惯了北方的生活。近些年来,尤其是退休以后,回家探望老妈一般选择在春秋两季,避开一热一冷的夏冬。
  每逢佳节倍思亲。随着今年春节脚步的临近,眼见得身边的邻居朋友们一天天、一个个回家过年,我的心也蠢蠢欲动。因为家中有年逾九旬的老母亲,即便儿不思娘娘也思儿,三天两头打电话,虽没明说让我回家过年,但言辞之间很明显。我知道,老妈是怕我不习惯武汉的冷,既心疼儿又思念儿。唉!难为天下慈母心。
  那日深夜,时钟指向2点,我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思绪飞向了千里之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家乡那熟悉的小巷,那亲切的老屋,还有老妈那慈祥的身影。而耳旁的时钟“咔嚓、咔嚓”不停地走动,似乎在撩拨着我的心,催促我赶紧回家。
  我索性翻身起床,踱步于窗前,举头遥望窗外。浅蓝的天空上缀满星斗,一轮圆月高悬,银光洒向大地,泻进了我的小屋。我想,这银色的月光此时此刻也应该泻进了家乡的老屋。因为那星光一闪一闪的,像老妈的眼睛在一眨一眨的凝视着我,似乎在询问,在期盼我回家。唉!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再观窗下的小区庭院,大门上,树丛中,过道旁,都系上了璀璨的霓虹灯和硕大的红灯笼,正在寂静的寒夜里闪烁着光彩。那是白天物业工作人员刚刚安装的,以喜庆的氛围迎接新春的到来。
  回想起初来北京那些年,年纪轻,精力旺,每逢过年只要条件允许,即便时间再紧迫,路途再艰辛,气候再严酷也义无反顾,携妻儿一起赴武汉。
  曾经,冒着飘舞的鹅毛大雪,驱车在漫长艰险的道路上,近30个小时日夜兼程往家赶。
  曾经,迎着除夕的浓浓年味,乘坐在南去的飞机上,赶赴一家人正在等候的年夜饭。
  曾经,怀着急切的返乡之情,登上大年初一的列车,在空荡车厢里度过了新春第一天。
  在北京与武汉两地之间,为了回家过年,我曾无数次地往返。在飞机上,我有过从高高的蓝天白云之上俯瞰山川河流的激情;在列车里,我有过从莽莽的丘壑平原之中远眺城镇乡村的喜悦;在自驾时,我有过从迢迢的千里旅途之路历经风霜雨雪的险情。这一切一切的长途跋涉,只有一个心中的永恒不变的希望,回家过年。
  当然,回家过年最高兴的莫过于父母,因为姊妹6人,唯有我回家才能全部聚齐,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合家团聚。此时,新春之喜将亲情烘托得格外浓烈,将生活点缀得格外精彩!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很明显的,由于在严寒之下,京汉两地生活环境的差异所致,造成了生理上的极不适应。我的女儿、妻子都不止一次曾在节日期间患上了感冒,发烧、咳嗽,除夕、初一在医院打点滴。
  还有更糟糕的现象发生,这是未曾有过的病灶。不知什么原因,尽管我们全副武装,将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总免不了冻手冻脚。手背,脚后跟红红的,痒痒的,甚至还裂点小口子。
  按说北京冬天的平均气温比武汉低多了,但体感温度似乎武汉更冷,原因是北京干冷武汉湿冷。北京的冷主要体现在风,硬硬的,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但风刮够一两天就消停了,没有风的日子阳光灿烂,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而武汉的冷主要体现在雨,冰冰的,有着明显的渗透感,由外朝里浑身透凉。且雨下起来没完没了,有时漫不经心的飘飘洒洒,有时急不可奈的倾盆而下。即便不下雨,空气十分潮湿,阴冷弥漫在水分子里,外面冷屋子里更冷,关键没有一处取暖的地方。
  而且,最明显的区别还在于,北京有暖气,即便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但屋子里温暖如春。而武汉则不然,屋子里没暖气不说,大家似乎都习惯了无论温度多低,敞开门窗是必须的。
  最难受的是上床睡觉和下床穿衣,被子里,衣服里冷冰冰的,确实要有一股“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的劲头才能完成整套动作。哆哆嗦嗦躺在被子里,至少得两个多小时才能捂热,纯粹是消耗体温。
  最尴尬的是半夜上厕所,空气已经冻透了,比冰窖还要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跑进厕所解决完了问题,匆匆忙忙跑转来钻进被子里,才发现厕所里灯没关。
  那个年代生活质量差,取暖设备奇缺,空调绝对没有,白天靠火炉子,晚上靠热水袋子。母亲出于好心,总是将烧得滚烫的水灌进热水袋,放进被子里,提前预热。结果有一日,我妻子晚上睡着后烫醒了,发现脚上有个圆滚的大包。于是,又得在过年期间去医院就诊,冷冰冰的天气又不能穿鞋,只得提前打道回府。
  至此,妻子和孩子基本杜绝了新春时节去武汉的念头,我也只得“妻唱夫随”,有近二十个年头在北京陪着妻儿过春节。
  而武汉的老妈年岁越来越大了,她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姑娘比儿子好,能够陪我。是的,我们都能够理解,作为老人,她最高兴、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孩子们都在她的身边陪伴,尤其是春节。
  父母生养了我们姊妹6人,至今最大的74岁,最小的62岁,老妈也有92岁了。如今所有姊妹的配偶,他们的父母全都辞世了,唯独我老妈健在。让唯一的一位老人幸福、愉快的生活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和孝心,我们都有一个共识,也是一份希望,愿老妈长寿。我姥姥99岁离开人世的,如果老妈能够打破我们家族的长寿记录,那会成为第一个百岁老人。
  俗话说家有一老胜过一宝。许多周围的亲戚,朋友都说,你们家真幸福,这么大的年龄了还有老妈健在。去年12月30日我年满69进入70岁,那天是北京的亲人在一起度过的,十分热闹。热闹过后归于平静,当日晚上我思绪万千,尤其想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妈。白天,老人特地叫小妹给我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
  说实在的,老妈具体的生日是那天我确实忘了,只记住了一个大概的时间。但耄耋之年的老妈却记住了我的生日,还在为我祝福,确实令人汗颜。人说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难日,我在激动、内疚的情感驱使下,赋诗一首,以表达我当时的心境。古稀儿郎耄耋妈,孤鹜尚能伴晚霞。最是人间幸运事,相隔千里有牵挂。
  如果老妈能够长命百岁,也就只有8个年头了,时间转瞬即到。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大的悲痛莫过于此!趁老妈还健在,多回去陪伴老人,至少心灵是安怡、踏实、愉悦的。既然老妈期盼我回家过年,我还有什么理由做不到呢?即便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
  我决定独自一人回武汉过年,去体验已经辞别近20年的武汉严冬之境,与老妈及家人欢聚一堂,享受久违的天伦之乐。当我将决定说给妻子听后,妻子非常理解,让我踏踏实实回家陪伴老妈,并特地为我购置了越冬的厚厚的衣服,鞋袜,头巾、帽子。
  清晨,我由北京乘上驶往武汉的高铁,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我突然想起了唐人李白的《早发白帝城》。稍作移植,赋诗一首:朝辞北京冰雪天,千里江城正午还。两轨叮当响不住,高铁已过三两站。
  坐在奔驰的列车上,心早已飞向了远方,我仿佛看到老妈正站立在寒风凛冽的老屋门前,等待远方归来的儿子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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