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三十三,难得翻”。我不迷信,但忆往昔,不幸言中。
  1997年7月7日7点多钟,我和妻子乘坐所在单位的上下班车,突遇车祸,不同程度伤及无辜干部职工十四人,她重伤致残,我负轻伤。领导敷衍塞责,肇事车主逃逸,抢救、后续治疗、索赔举步维艰,女儿刚满七岁,才读小学,无人接送,一家人备受打击,开始命途多舛。这一年,她实岁,我虚岁,三十三。
  好不容易熬到1998年,新的苦难接踵而至。正月初一,阖家团聚,对妻子关爱有加的幺舅妈病逝,整个春节从办喜事变成办丧事,冷风吹号,哀乐低回。约一个月,岳母也突发脑溢血撒手人寰,妻子刚转移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外科医院手术,才出重症监护室,身体十分虚弱。我不敢告诉实情,只恳请主治医生,悉心照顾,拜托病友,找好护理,匆忙踏上快速返万列车。
  途中获悉,幺爸病危,又绕道成都,聆听遗嘱,准备后事。仅半个月,我未缓神,无情的病魔夺走了他羸弱的生命,运埋故乡,叶落归根。两个月内,我连续操持三位亲人的葬礼,封锁噩耗,百般安抚不知情的妻子养伤,心力交瘁。岂料,八个月后,母亲亦患脑梗身亡,更是给我当头一棒,悲痛欲绝。
  母亲生前,农历6月28日,年满七十六岁,没公开做寿,但子女绕膝,独有我缺席。平常她逢生,我都赶回老家祝贺,这次她也盼我归来,可从早到晚,我未能出现她身旁。我让她彻底失望,她暗自流泪嘀咕:“不晓得幺儿怎么了,也不回家看我一眼。”她临终时,神志不清,烦躁不安,我抱着她,从卧室到院坝,重见天日,终于安定下来,仍紧盯我进出过的远山路口,像小孩一样目不转睛。
  此刻,她不认得人了,却还惦记着我。她的最后一个生日,我为处理交通事故,备考全国律师资格,事务缠身,心绪杂乱,没尽孝道,追悔莫及。结果,官司久拖未判决,强制执行无财产,次年通过考试,也无助定纷止争,反而留下终生愧疚。
  值得庆幸的是,在京期间,住院三个多月,举目无亲,求助主管部门。在国务院法制局有关负责人的倾情关怀下,经卫生部协调,院方全力救治,由年迈的病区主任兼北京协和医学院博士生导师、教授亲自主刀,重度毁容和骨折之妻第二次术后恢复良好,得以继续工作,直至退休养老。
  逾千禧年,人生不如意事特别是生离死别再没这般频繁而惨烈,几乎开挂。冥冥之中,总感觉慈母在保佑我,拼老命帮我渡过劫难,一帆风顺。机关事业人员公伤保险制度,因该起典型案件和多方呼吁,也在刚直辖的重庆市建立了。当然,保健津贴等政策无溯及力,我们并未受益,可毕竟填补一项法律空白,促进依法治国。
  然而,我对母亲的恩情,永远也无法报答,真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记得美国作家约瑟夫.布罗茨基曾讲,追忆往事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它同探求生存的意义的努力极为相似,在这两种情况下,你觉得自己像是伸手去抓篮球的幼童,两只手总不时地滑脱开去。
  现在,我之所以揭开心灵深处这隐秘的伤疤,正是拿自我反省的沉痛教训警示后人,孝敬父母,勿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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