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保县城北行25公里,有一座山峰,山峰从中间骤然开裂,将山峰劈为两半,一半居东,一半居西,如此成就了一座山门,把南北两条山谷连了起来。山门南谷的泉水,便顺着山谷通过山门流向了北谷,当地人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惊叹,便为这山门取名南天门,把这山取名为南天门山,赋予了它们神仙级别的最高荣誉。
  这山门在我家的东南面,离我家很近。少年的时候,我常在夏天,领着我的影子来这里。从家里一路走来,迤逦前行,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踢死牛”布鞋,踢踏踢踏地响着,路上松软的土就扬起尘埃,把我的影子呛得时隐时现,很是不甘心继续跟着走。但我是不会顾及她的感受的,继续踢起尘埃,继续一路向前。当来到南天门的时候,巉岩峭壁,泉水潺潺,山花烂漫,百灵欢歌,一山的炎热顿时变成了宜人的清凉。景色我并不在意,经常想见就见的东西是不会感动心灵的,倒是我的影子,一进到见不到阳光的峡谷,她就离开了我,不知钻到什么地方疯去了。我知道,疯不够她是不会回来的。
  每次来南天门都不是来玩耍的,那时年龄虽小,但已经开始肩荷责任,来这山沟里,一般都是来砍柴或者搜寻山韭菜、山蒜来的,总的是要有所收获,尽一份养家的责任,虽然这责任不如父亲一个手指头承担的责任大。返回去的时候,我的背上就会多出一捆山柴来,一路踢踏踢踏的,弓着背返回,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而且跑到了我的前面,和我一样,也背起了一捆山柴,也是踢踏踢踏的向前走去。走得太累的时候,我会停下来依赖在一块石头上小息一下,可怜我的影子,也会靠在石头上小息一下,那卷曲的身子比我的身体还要渺小,还要卑微。
  我一直没有在意过她,一直没有关心过她,一直没有感受过她的存在。但她总是不离不弃,总会在白天告诉我太阳的方位,在晚上告诉我月亮的方位,生怕我走错了人生的方向。
  后来,我在一个太阳还未升起的黎明离开了故乡,我没有带影子,而是把她留在了故乡,这一走就是40年。
  这次回来我是一定要到南天门看看的,我要看看当年洗过脸的泉水,息歇过脚的石头,听听百灵的鸣唱,秋玲儿的歌吟,更重要的是想看看南天门40年来的变化。一个明媚的上午,我来了,还没有来到南天门下,就被一座寺庙挡住了去路,这庙红砖红瓦,围着红色的院墙,虽然和名山大刹相去甚远,但建制规整。庙后还有一座高高的琉璃塔,与庙相对伫立。庙门是紧闭的,还上了锁,是一座空庙,没有僧人修行。我仰望这座庙,忽然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庙里一定供奉着如来、观音或者他们的弟子,也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喇嘛。但是却没有僧人守护,他们一定会非常地孤寂,逢年过节的,他们一定也会盼望游历于四方,热衷于名利钱财的弟子们回来吃上一顿团圆饭,但没有盼到,他们的身体可能也老迈了,不知生活怎么料理。这庙里的菩萨罗汉们,让我想起了被反锁在家中的,或是被流放到疗养院的老人。
  我不忍再欣赏这种衰败,转过了身来,我浑身一颤!我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和40年前一样一样的,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亦步亦趋,但现在她的身子没有原来背山柴时那样卷曲,笔挺笔挺的,比我的身子要挺拔得多。她没有嫌弃我对她40年的遗弃,竟然在这庙门前又找到了我,又给了我无限的亲热。看看庙门上生锈的铁锁,回头再看看我的影子,我的眼睛有点湿润,我蓦然明白了什么,领着我的影子迅速来到了南天门下,我要让她再去疯去,什么时候疯够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庙门前等她。
  影子啊,太阳落山之前你一定要回来,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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