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只能有一个非亲非故的兄弟,那就是小海。在我弟弟眼里,他是大哥,我是二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我只能有一个至真至诚的知己,那就是小海,在我妻子眼里,他是唯一比我强的男同学。
  这小海,一叫就是六十年!六十年来,我有许多朋友圈,几乎哪个朋友圈都和他有联系,有交集:亲人、友人、爱人,工友、文友、歌友,整党办、证券部、杂志社,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大学同学,团干部、监察干部、政研干部……总之,我的亲朋好友大都认识他,喜欢他。如今在我的许多朋友圈里都有对小海的悼念和怀念。小海是为数不多走进我生命深处和遍及我生命各处以致灵魂契合的人。
  六十年的生命历程中,我们有许多共同,在他儿子的婚礼上,作为主婚人的我,曾经把我们的关系归纳为“八同”:同乡、同龄、同学、同事,同一年结婚,妻子也是同岁,同一年做父亲,孩子也是同学……其实应该“十同”,更重要的是品质同类,心灵同频。
  在我的随笔集《听剑集》中有他的序言,题为《怎一个情字了得》,其中有过誉的成分,也有准确的提醒;在我的散文集《检索黑人阿明》中有他的故事,题为《干,好酒,铁哥们儿》,其中有难忘的岁月,也有深深的感动;在我的评论集《落英缤纷》中有他的章节,题为《我所尊敬的学者型官员》,其中有他做人的德馨,也有他作文的风采。
  小海不仅是我的兄弟和知己,也是为数不多能够直言不讳批评我、指导我的诤友:上中学的时候,他批评我虚荣、华而不实;进机关的时候,他批评我傲气,与老同学、老朋友渐行渐远;当券商的时候,他批评我吃喝玩乐乐太多而读书太少;写文章的时候,他批评我不够细致,常常点出我的错字错句错典;为我作序的时候,他批评我过于重感情,这样可能迷失方向或失守底线……在我的旧物箱里至今保留着两封厚厚的信件:一封信是在我春风得意时来自小海的忠告;一封信是在我人生低谷中来自母亲的鼓励。而我的母亲经常告诉我:你有事要多听小海的。
  知儿莫如母,母亲最知道我的优点小海身上都有,所谓三观相同。而我的缺点恰恰是小海最突出的优点:我是感性的,他是理性的;我是热情的,他是长情的;我是简单的,他是丰富的;我是急燥的,他是沉稳的;我是狂热的,他是冷静的;我是脆弱的,他是坚韧的;我是肤浅的,他是深刻的;我是偏执的,他是周全的……
  当然,我也是小海最可信赖的挚友。他第一次到沈阳做手术,告诉妻子是到省里开会,结果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两个同学,术前由我签字,在与患者关系栏里,我写的是“兄弟”;他第二次在沈阳做手术,一直瞒着远方的儿子,也是由我们夫妻俩全权负责,那天在手术室外站了六七个小时;这一次病重,他把我一个人叫到家里,唯独对我说了真实病情,并且嘱咐我和他口径一致,不让亲朋好友过于恐慌。对于这份信任和嘱托,我很感激和感动,也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只能强装欢颜,把眼泪流到肚子里,流到枕巾上。说过我们的深情厚谊,再说说大家眼里的小海。在幼儿园的发小和小学同学的眼里,他是个心里很有主意的“小大人儿”;在中学宣传队同学的眼里,他是个不苟言笑的“正经人儿”;在更多的新老朋友眼里,他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好人儿”;在官场上,他是个宁折不弯的“倔强人儿”。
  一方面,小海的面容很“冷”,特别是六十岁之前,无论家里外头,身边的人都很少看见他笑。他的弟弟妹妹很怕他,我们中学宣传队的女同学很怕他,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也很怕他,他的下属和监察对象更是惧怕他的严厉,就连他的领导也有些怕他的严正。所以看到他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我总想一个词:冷若冰霜。应该说,面对种种歪风邪气和担负反腐倡廉重任,他是最合格的共产党员,最优秀的领导干部,最称职的纪检工作者,最正派的人民公务员。他的“冷”透着他的正直、干净、出淤泥而不染、顶逆流而不屈。如果他不是这么“冷”,不是这么不谙人情世故,不是这么不热心功名利禄,或许他的官还能做的更大些。然而他的不顺,更加反衬了他的正直和干净。当他安卧万花丛中,身上最应该也最有资格覆盖着鲜红的党旗。
  另一方面,他这个人的心肠很热。在营口认识小海的人很多,三教九流,特别是对于底层社会的“无用社交”,小海总是一视同仁——大都是好人,到处是朋友,就是住院同病房的下岗工人,也能成为他一生的朋友,而且是那种可以为他出生入死的朋友。老同学过时多年,他还拽着我去家中探望,送这送那。在全省纪检监察系统,上上下下,方方面面,他的口碑最好,他的朋友很多,省纪委和监察厅里有许多称他海哥的小兄弟、小姐妹,各市纪委、监察局里也有许多叫他薄秘的铁哥们、老朋友。他在市纪委做常委、秘书长的时候,热情的营口是全省纪检干部之家,营口的纪检干部也在全省各地都有家。这两天,我这里收到了许多来自全省各地纪检老友的唁电,大家都在深深的悼念和怀念他,都说他是个好人,是个正派人,是个挺好挺正派因此活的挺辛苦的人,是个在江河日下、世风日下的动荡中不容易守住初心和本心的人。(待续)
  小海所以能有这么多的朋友,这么好的人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总是在热心热情的帮助每一个需要他帮助的人——不仅有求必应,而且毫无功利。被他主动帮助过的人,有的如今做了国家部委的主要领导;有的彻底摆脱了贫困或者疾病的困扰;有的转危为安,化悲为喜;有的沉冤昭雪,正义伸张……远的不说,我的父亲、弟弟、岳父、内弟都在不同程度上得到过他的帮助和照顾,至于我就更不用说了,无论形而上还是形而下,整整被他帮助了六十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么涌泉之恩呢,又当如何相报?!
  真正了解小海的人都会知道,他不仅外冷内热,而且职场之外也会笑的很灿烂,笑话很幽默,笑料很丰富,有时笑点也很低。特别是最近十年,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小学夏令营和中学宣传队:一起玩,一起乐,一起出门旅行,一起登台演出……他的二胡拉的非常感好,他的扑克打的非常棒,他能把别人逗的前仰后合自己却依然正襟危坐,他一旦看到可乐的事情,能够过了好几年想起来仍然忍俊不禁。他不仅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好可爱的人。
  总而言之,小海是我人生逆旅中屈指可数的幸运和自豪。于是这两天才实实在在的胃痉挛和心绞痛。开始脑子里一片空白,而后越来越想,越来越痛!几天前他还对我说:你千万不要回来,我的病情已见好转,春暖花开,我们再一起出去玩。对此,我更愿意选择相信。小海一直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可是这一次他食言了,或许本来就是善意的“谎言”。于是我便在心里对他说:不挣扎了,走就走吧,趁着尊严和信念还在的时候。天堂没有病痛的折磨,天堂没有任何恐惧和烦恼,天堂有爱,天堂是家,天堂只有亲人的等待:爸爸的肩膀,妈妈的怀抱、弟弟的牵手,妹妹的脸蛋……天堂只有鲜花和欢笑,还有我们的祝福和重逢。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我相信天堂也是物质的,往生也是物质的,物质也有不同形态的转换。于是死亡毫不可怕,它只是人生一个阶段的结束或者说开始,何况天堂里我们亲近的热爱的想念的人越来越多。
  小海,抖落一身的疲惫和灰尘,轻轻松松干干净净的上路吧。你的家人就是我们要照顾的亲人,你的遗愿就是我们要完成的心愿。今天,你转身走出了时间之外,我们暂且留在时间之内——可是我们同在,我们只是在不同的地方过着自己的日子,因为交通不便而无法往来。不过我们还可以心笺互递,我们还可以梦境偶遇。近年来,身边有这么多好人走了,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天堂之上一个最美丽的地方,重建新十二中文艺宣传队、后辽宁省监察学会、永远一路同行的朋友圈、更大更好更舒服的熊窝,不死不朽不倒的胡杨小乐队……
  小海流入大海,生命化作永恒。所以我把这篇祭文的题目由《悼小海》改为《送小海》——在碧蓝雪白的大南海边挥手告别。
  
  2024年1月30日于海南
  (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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