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光阴似箭,不知不觉又临近春节了,空气中已飘荡着浓浓的年味。每当这时候,在农村,每个村庄都会不时传出吱哇乱叫的猪叫声。“猪怕过年,人怕没钱”啊!在我这样的柔弱小女子看来:杀猪是件相当残忍,而且近乎血腥的事情。但从小也不能免俗,一到这时也常常跟着大群的孩子看杀猪,而且不厌其烦地跟着看完这家看那家。那时候也没手机和电视,恐怕人们大多也就图个杀猪的热闹气氛。
  我的妈妈心慈面善,总是一天天推迟着日期舍不得杀,觉得是造孽,是罪过。而杀鸡,宰羊,杀年猪是农村的传统习俗,又不能不照做。所以每到小年左右,我们就开始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到杀猪的时候,妈妈更是含着泪花,躲开不看。
  1998年的腊月二十三,午饭后,爸爸说不能再推了。因为农村杀年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过年待客和腌腊肉,自家以后慢慢吃;而另一个目的是除了自家留一部分,其余的卖钱。如果太晚了,另一部分就没人买了,自家留着也吃不完。爸爸叫来了杀猪的老木大爷和东邻西舍,及前后院的叔叔伯伯,不多时也就来了好多人围观。妈妈又心怀愧疚地捋着那头大猪光亮的毛说:“这猪我一天三次唤着饿噜噜,饿噜噜,喂了两年了才有四百多斤重,我真舍不得杀。”爸爸开玩笑说:“要不然让它喊你一声妈,它要会喊咱就不杀了。”在场的人都笑起来,弟弟为逗妈妈,也上前拍拍它的脑袋说:“二师兄,对不住,失礼了。”又引来大伙一阵欢笑。
  按照农村民俗习惯,年猪一般要在家门口杀,方显家门富裕盛旺。猪通灵性,郁郁寡欢,几个人先上前又拉又拽,它就是不出那个往日它总想出逃的猪圈。我爸又让人都出来,也不知怎么哄的,左请右请才到了家门口,杀猪行动才正式开始。老木大爷拿出准备好的两副撩环钩,从两边钩住大猪的嘴巴,猪脑袋左右摆动,发出了凄惨的尖叫。来帮忙的人一左一右分别使劲拉住撩环钩。后面一个人双手紧紧抓住猪尾巴,大家齐心合力挟制猪的反抗,揪尾巴的人更加使劲往前推。眼看大猪完全不能再动弹了,我们的眼泪也都掉了下来。我从捂眼的指头缝隙看见了老木大爷手起刀落,迅速将他锋利的尖刀扎进了大猪的喉咙,鲜血也随即从破口处喷射而出,哗啦啦地流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大盆里。
  大猪依然还在发出喘息声,四条腿用劲挣扎地蹬着。大家还不敢松懈,紧紧按住它的身子不让它动弹。鲜血不断流出,猪的动静也越来越小,终于,它结束了短暂的生命。两年时间,它给我们家带来了很多快乐,它可能做梦也不知道有这一天!它时不时会生病,每次也都会让爸妈寝食难安,到处寻医问药。而今,它膘肥体壮,力大无比,是我们成就了他,却要毁了他!唉,一言难尽!
  杀猪的过程就那么几分钟,接下来就是烫猪刮毛、破胸开膛,一系列琐碎的事情,才是重头戏。因为当时食用油缺乏,农村人把杀年猪炼油当成吃油的大事,都想方设法把年猪喂肥,所以离过年尚有两三个月,就想法子怎样把年猪催肥,会给年猪喂“白食”,就是不喂猪草,只喂红薯玉米等粮食,让猪吃饱了好快长膘。每家妇女也好似相互暗中比赛,看谁家的年猪到年底喂得最大、最肥。
  杀年猪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烧开水,等到一大锅水烧滚之后,才会七手八脚动手抓猪。杀猪时还有一个环节就是接猪活血。接猪活血要挑选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完成,要准备一个大盆,一个小盆。都要放进去一些适量的盐,特别是小盆接的血,很讲究,因为这盆猪血是拿来做猪活血用的。接血时要等猪血流进大盆一会儿,到猪血流得均匀时才用小盆接。先放些姜片,大葱段进去,而且要一边接一边用筷子搅拌,搅拌猪活血还要快速、要按顺时针,不能逆时针,待猪活血接满小盆后,撤出放到桌上,也还要不断搅拌。
  有的地方有吃活血的风俗,我村也有人爱吃活血,小盆的血就是给那些爱吃活血的人准备的。而我们家人不吃,爸爸看都不能看。妈妈说也不让我们好奇去别人家吃,并吓唬我们说小孩吃活血会流鼻血。所以他们是怎么做的,我们也不过问。只顾跟着拉猪的架子车去烧好水的地方去,想帮忙拔毛。
  老木大爷却说不用人帮忙拔毛,甚至不让我们站得太近,说他耍拉不开,嫌我们碍事。说着只见他拿出了根将近两米长的大铁棍,在猪身上使劲一阵排着猛打,我们一阵心疼:猪死了之后还要挨打!接着他又拿出一把小刀,找一只后猪脚上划拉开一个口,就开始用嘴对着那个划口,用尽力气使劲吹了起来。猪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圆鼓鼓的,他才罢休。我问爸爸为什么要吹鼓了它?爸爸说这样就好褪毛。他让爸爸往架在大锅上的猪身上泼了开水,老木大爷便一手拿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就三下五除二地迅速划拉,不大一会儿猪便干净了。看着洁白光溜的大猪,也让人想起了那个憨态可掬的猪八戒。二师兄,失礼了!我们的快乐,好像建立在了你的痛苦之上!
  紧接着,也是更不容小觑的一个环节——开肠破肚。这一步也是得大家齐力完成,要把褪光毛的猪用大铁勾子勾着猪腿直上直下吊挂起来。在猪肚子上,从肛门到脖子垂直剖开,猪身体呈对称状态。老木大爷就如开柜取物一样,下面接大盆扒拉下大肠,小肠,抬走。再割下两扇肺片,掂走。这是个猪心,还有肝子,拿去……对我们来说,这是一节解剖课实习。没有一定的功夫,就不会割取的那么完整。
  这时候就会有本村和附近村庄来买肉的人了。乡亲们大多数人也是“身经百战”了,一样一样的内脏,我们小孩看到有点儿害怕,他们却都已熟视无睹。老木大爷也是熟能生巧,才拥有了这“庖丁解牛”般的手法,哪里是肉膘,哪里是骨头的缝隙,一切都了如指掌。猪头和四个猪蹄子我们是不卖的,要敬老天爷。前臀尖和后臀尖可是好肉,马上会有人上前抢着买到手。家里有定了亲的儿子的,做为新女婿要拿上好的肉,还得有品相,带胁排的肉是首选。一会儿工夫,整头猪就肢解完毕,也卖的差不多了。
  每到家中杀猪时,爸妈也会叫着左邻右舍邻居都别做晚饭了,摆上两桌酒席款待。堂屋一桌是帮忙杀猪和逮猪的老木大爷和叔伯们,一桌是妇女和孩子,如果谁家有老人不愿来,还会给他端去一碗米饭和肉。杀猪菜会让每个人都吃得容光焕发,口角流油。大家划拳、嬉笑,吃喝玩乐直到半夜时分,充满了浓浓的亲情。爸爸送老木大爷回家时,还会给他带上一块肉和两瓶酒,一条烟作为酬劳。从那天开始,我们过年的仪式也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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