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不可能没有邻居,也不可能不与邻居往来相处。和谐的邻里关系,会使人的生活感到便捷和愉悦,反之,则会让人觉得痛苦和不安。处理好邻里之间的关系,需坦诚相待,需谨小慎微,来不得半点的虚假和随意。
  一
  恢复高考以后,我参加了三次考试。第一次考的是达芬奇学画的材料作文,题目是“画蛋有感”。明明所提供的材料有“打基础”,或“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意旨,我却乱写一通,连个“基础”的边儿都没沾着,结果这篇作文就被我写砸了。在第二次高考时,同样的错误又犯了一次,再次把作文写的离题万里。尽管第三次考试作文写的尚且“凑合”,并且总成绩过线,被高校录取,但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九七五年,我初中毕业。因升学实行“推荐制”,虽说学习成绩优秀,上高中还是与我无缘。后来的高考,尽管也经过辛勤的付出,仍没考进理想的学府。这应该从自身基础不牢,或智商不尽如人意上找原因。可我却怪罪于人,怪罪于社会对我的不公正。在心里总是纠结着,如果上完两年高中再参加高考的话,我至于遭受这多苦难、并落到如此灰头土脸的地步吗?因时常怨妇似地抱怨自己命运多舛,人们听多了觉得反胃,就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冤家路窄。当年村里负责“推荐”上高中的人,因和儿子分家,成了我一路之隔的邻居。依老亲世谊的称呼,我叫他表叔。按理说,上高中的名额有限,如果他能对我说两句好话“安抚”一下,而不是用“越是想上,越不能让上”的话刺激我,随着时间的流逝,及生活的一天天向好,我也就不会对此长久地纠结于心了。
  通过高考脱离农村,除了给自己和家人争了一口气外,还好像是给社会上不怀好意的某些人也争了一口气。有的人借机给我打气,说我没被推荐上高中,是村里负责推荐升学的人,听信了一个对我父亲有意见的人的撺掇、指使所造成的。这样,在我脆弱的心里,又播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双方心里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结。我坚定地认为,不靠别人的恩赐,不用别人的“推荐”,我照样可以走出农村,照样可以活的有底气,有尊严。而对方见我得意忘形的神态,内心则陷于极度的愧疚之中。在心里总是萦绕着这样的想法:当初若推荐人家上高中的话,岂不是送个顺水人情,岂能给自己惹来被人指、被人恨的结局?
  或许是看出了我“趾高气昂”的心理作祟,每每学习或工作的节假日回老家,经过表叔的门前时,他都会面带微笑、直挺挺地站立起来与我打招呼。有时他家的表婶子也会同他一起站立起来,对我嘘寒问暖。看着一对耄耋之年的老人诚惶诚恐地站立在我面前,真是令我挺感动的,心里也挺不是个滋味。
  为了缓和双方微妙的关系,我也用心地做了一些努力。家里有一块废地,地里的树木成材了,我就有意识地委托表叔帮我卖掉。逢年过节,我也有意识地买点东西到他家坐坐,表示谢意。
  双方确实都做了心照不宣的努力。可是,直到表叔的去世,我也没能同他坐在一起,真正推心置腹地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我小学升初中和初中升高中,两次都因推荐而落榜?为什么我要因推荐的事,而向媒体写举报信?
  人生就那么几十年,此生又是多事之秋,看样子,真正解开我与表叔之间的结,只有等待来生了。
  二
  在老家,我与后面的邻居之间有一条三米宽的路相隔。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的原因,突然有一天,他在路的中间栽了一行杨树。我气不过来,就找到他说,好端端的路,你栽上了树,别人怎么走啊?他却拉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此时父亲劝我说:“路不平众人踩,他占用路道,阻碍里面的人家通行,自然会有公论。再说,咱在他宅基地的前面,他无论怎么折腾,对咱也没什么影响,犯不上跟这种人惹闲气。”哥哥也劝我说:“你是一个有知识的人,处人接物要大度,要有城府,不可以像个炮筒子似的,该说或不该说的事儿都往外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是不好得罪的。”
  并不是对邻居把公共路道据为己有感到“眼红”,而是对邻居自私自利的做法愤愤难平。我把父亲和哥哥的劝告全抛到了脑后,不顾一切地在我的地边上栽种了一行杨树。我的杨树在南面,朝阳,光照充足,长势迅猛。两年多一点的时间,树的高度、粗度就远远地超过了对方。杨树一天一天地往上长,而对方的心情却一天天地往下沉。
  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父亲把我地边上的杨树一股脑儿地都卖掉了。他对我说:“能打九九,不打加一,得饶人处且饶人。树是小事,吃点亏也是小事,邻里之间能不能和睦相处,那可是天大的事。”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后面的人家一直把路道圈进自家的院子里。尽管他西面的几户人家因无路可走而极尽维权、抗争,却始终没什么进展。加之近几年来,占道的人家刚及天命之年的儿子病入膏肓,出于人们的“同情”心理,宁可绕道远走几步,也不愿再提起占道的事。
  农村在风水上有个迷信的说法,道路可通,不可堵。正常通行的路被堵死,附近的人会因此遭遇霉运。记得父亲讲述了以前的一件事,说的是,为了便于管理,保长擅自决定,把学校门前的村庄中心大道堵死。因道路被堵,很短的时间内,学校附近的人家便开始遭殃。日子过的穷富,或者是家境是否和睦暂且不论,要命的是,有十几户人家活脱脱的中年男人,或年轻的妇人先后死去,这就导致了村人的巨大恐慌。直至愤怒的人们把堵路的墙头推倒,村子才恢复了宁静。
  后面本该通行的路被人堵上了,霉运会找上我吗?尽管我心胸坦荡,不怕夜半恶鬼临门,但村庄学校堵路的前车之鉴,我不能不对此疑虑重重,总恨不得把那堵路的邻居一棍子打死。
  说来奇怪,后面占道的人家,虽精于算计,日子与岁月静好的邻里相比,却过得并不顺利。人们私下里便说这是因堵路而受到的报应,活该!当事者因日子不顺,而心灵上蒙受了阴影,在行为举止上就表现的极不自然。因而,每当与这家人相逢,观察对方躲躲闪闪的眼神,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唉,摊上了这样的邻居,加之我先天气量狭小,“狗肚子盛不下四两香油”,那心绪好得了吗?
  三
  二宝出生的时候,邻居老陈的女儿小陈成了我家的保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为我家兢兢业业地服务了一两年的时间,铁石心肠也会被感化。寻求机会,好好地报答人家一下,成了我抹不去的心愿。
  机会终于来临。那是二十年前,单位要在社会上招聘若干名营业员,名额就在领导班子及办公室人员之间分配。我当时就毫不犹豫地通知了邻居老陈,要求他带着女儿小陈前来报名。
  由于小陈在外地打工脱不开身,老陈只能自己前来。见到我以后,他只是随口说出了女儿的名字及出生年月以后,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匆匆忙忙地返了回去。
  去年,我接到了县社保局的通知,说是对新招聘的员工要进行重新认证。小陈接到我的通知以后,就带着身份证,风尘仆仆地从千里之外的城市返回老家。谁知到社保局一看,发现自己档案上的名字写的是学名,而身份证的名字却是乳名。出生年月对不上号不说,性别也由女性写成了男性。看了这等结果,女孩子如同五雷轰顶。她带着她的对象,在村庄、学校、派出所、招工单位之间来回穿梭,托关系,写证明。结果是,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来回折腾了两三次,事情没办成,还让人产生了“冒名顶替”的嫌疑。如此大的落差,是一般人心理上能经受得了的吗?
  学名与身份证上的名字(乳名)是同一个人,这里有村里及学校的证明,怎么到了派出所及社保局就不认可了呢?这是在拿人的生死于不顾,是在拿人家二十多年工龄的代价开玩笑。社会啊,真的好悲哀。
  在那个年代,招工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为了一个工作名额,亲兄弟、亲姐妹之间也会反目成仇。于是,我这个“多事”的人,便成了人们眼中的另类。有人指责我帮助不相干的人找工作是多管闲事,是目的不纯。也有人诅咒我对自己的亲人麻木、冷血。我,为了这举手之劳的事,而心里蒙受了巨大压力,办起事来,就变得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如果能顶住压力,报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责任感,本着对得起邻居的心态,我就会找人传话、或跑点路,索取小陈的身份证,圆满地把事情办好。可是,事情拖到现在,一切皆成了泡影,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对邻居,对知心的人,为什么那么麻木,那么轻飘,并无意识地在灵魂深处给人家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余生,我良心上受到了深深的自责!据此,我只能在心底里祈祷,但愿那拨云见日的一天早日到来。
  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小陈,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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