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假啦!一天一天地计划着——
  上课到腊月二十三号中午,下午回去买路上吃的东西和带回去的东西,二十四一早出发,如果不塞,二十五晚上到家,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六,刚好无极大集,也是年前最后的一个大集。
  我想去赶集,不是一定要买什么,也是一定要买什么。
  置办年货,已经不像是三四十年前,只等着年前这两三天了,而且,年后,市场立刻恢复,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哪里用得上赶这个时间?
  可是,赶集,我要买的东西太多啦!
  首先要吃冰糖胡芦。那是儿时的美好记忆,也是过年的象征。红彤彤的,举着,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边瞅着小摊上琳琅满目的各色小物件儿,边歪着头啃冰糖胡芦,不小心再弄掉一个红球球,遗憾地跺着脚大叫。
  还要吃饸饹。就是摆在大道旁边的,大锅里热腾腾地冒着白气的饸饹摊。饸饹床子架在大锅上,一边压一边煮的那种。吃的就是个新鲜劲儿,浇上大骨头汤,烫烫地端到跟前的小桌子上,上面盖一层黄豆芽,豆腐丝儿,加一点绿绿的小葱花儿或蒜苗碎或芫荽(香菜)沫,再点上几滴香油,就着几瓣大蒜(恐怕只有无极人才看得懂),呼噜噜,大冬天也吃出一身汗来。
  饸饹面现在都是荞麦面和小麦面混合的了,怀念榆树皮面加红薯面的饸饹,光滑细软,一股甜丝丝的香。现在,榆树都少见了,哪里来的面?那是需要榆树的根,趁着刚刨出来的时候,脱去根上的皮,晒干后,用石碾子,一遍一遍地碾碎,再用细萝萝出细细的面粉,最后,掺上也是这么细碾出来的红薯干面和小麦面。和出的面要软硬适度,还得醒一下,压出来的饸饹才劲道又润滑。卤子里要有猪油有肉才更香。
  缸炉烧饼,外酥里软,还有一层芝麻粒儿。刚出炉,还有点烫手,不用夹肉夹焖子,就那么一层一层地剥着吃,边逛边吃才有味儿!薄薄的皮几乎是透明的,让你感觉着,不就是吃了那么一层纸嘛,却在不知不觉间,肚子装不下啦!
  芝麻糖、花生酥、牙签瓜子、大袋大袋的红苹果......芫荽是一定要买的,不然,三十晚上和初一早晨吃的饺子就不是过年的饺子啦!这个“梗”估计是只有里家庄的人才有体会。
  里家庄人会种菜,特别会种芫荽,我的那些叔叔伯伯和大哥他们种出来的芫荽能长到半人高,还是嫩嫩的一烫就能吃。秋天收下的芫荽捆成捆,先是在雪地里浅浅的地埋着,一层薄薄的松土,再压了一层玉米秸子,保温还挡鸡鸭。到年跟前,他们就扒拉开雪,把它们刨出来,打开捆,一根一根地再择一遍,把那些黄了的烂了的叶子择去(很多记忆里,屋子的地上摆满了芫荽,菜上都是冰碴子雪沫子,他们在油灯下,一根一根地择芫荽的画面),然后,重新捆了,又是嫩嫩绿绿的新鲜菜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们就码在自行车后架上,去赶集,转着圈儿地赶集,争取在过年前全部卖出去。听大哥说过,最远的,好像骑车到深泽去赶集卖芫荽。
  我们吃芫荽不仅仅是调味,也不仅仅是那点绿色,那是一道菜,是吃饺子时必不可少的菜。洗干净的芫荽,用煮饺子时滚开的水烫一下,沥掉水后,切成寸段,香油、酱油、米醋(如果有泡八宝蒜的醋更好)、味精、少许盐,搅拌一小盆子,然后,一口饺子一口芫荽,再一口蒜,这个过年的饺子就完美了!
  我的眼里啥都好吃,不要以为我只是个吃货。还要去看看大门上要贴的“福”字啊,对联啊,要挂的灯笼啊,那也不是一个目不睱接能够形容的。虽然已经用不着再点蜡烛,但是,我的眼睛还是会被那一包包小小红蜡烛吸引了去。当年,那也是母亲在年前的大集上买给我们的小惊喜。
  就像冰糖胡芦一样,那是儿时过年的象征。
  母亲从大集上回来,伸手从这个口袋里掏出一方绣着小花儿小动物的手帕,又从那个口袋里摸出一双粉红色的小袜子,变戏法似的把一包包红彤彤透明的小蜡烛摆在我们面前,还没到过年那一天,我和妹妹们已经快乐地要起飞啦!
  试想,除夕的夜晚降临了,雪花在院子里飘飞,地上的一层越来越厚实,小树叉叉都白胖胖地粗壮起来。收音机里响着《白毛女》那段经典曲子:“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远处隐隐地传来炮仗的声响,零零星星的。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着,油灯昏暗,也阻止不了她在冒着热气的大锅台上,又蒸又煮,更阻止不了她抬眼回身喊我们一声:快去把那些小红蜡烛点上,每个窗台都点两支,门口台阶上点两支,桌子上也点两支,给我这里也点上两支。
  于是,我急急地扫去窗台和台阶上还不太多的雪,一根一根地点过去。小院子里亮起来了,每个亮点都是一支红红的蜡烛,雪花就在这黄晕的光里欢快地翻飞舞蹈。
  然后,妈妈端着一帘饺子进厨房了,然后,她喊道:来端饺子啦!
  爸爸忙忙地拎出“一串红”,就着台阶上的火头,点燃那根药捻子,“噼噼叭叭”一阵爆响,雪地上就多了一层红皮皮,火药的烟气还在门口缭绕着,呛鼻子的火药味儿随着我们欢呼的脚步跟进屋子里来啦!
  鞭炮也是这几年在大集上看不到的东西了,不论城乡,一律禁止了炮声,过年似乎就少了很多东西。听说今年农村要解禁?是不是就能在大集上买到炮仗了?又是一个期待。
  去年的疫情比较严重,元旦就放假回家上网课了,下了课跟着老妈赶了好几个大集。八十岁的老妈开电动三轮车带着我去,争不过她,她说:你不认得路。我说:就这么个县城,怎么会不认得路?她说:你不知道走哪边好走,我知道,这边的车少,听我的。然后,还把她缝的小棉被子扔给我,盖在膝盖上。我就乖乖地坐在后面,在冬日的阳光下,穿过大马路,跟老妈去赶集,买年货。
  今年的我,现在还站讲台上,每天四节课五节课地狂讲着,讲得嗓子冒烟儿,离无极大集的距离不只是十天240多小时,还有两千多公里!你说,我的焦急有谁懂?
  202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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