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年又一年,她是个什么样子?每一个“那一年”成了她相册里的一页,记录着她成长的足迹和故事。
  
  一
  那一年,她上小学。
  那一年冬天很冷。早起下着雨,上学时,母亲拿出一双靴子,嘱咐她换上,她看了靴子一眼:“不要穿!”因为是家里的老二,农村里的老话“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是老三”,平时都是穿姐姐的旧衣,捡姐姐的旧鞋,大家都一样,也无所谓了,于是天天盼望过年,才能买新衣穿新鞋。下雨天,没有同桌小芳红色小靴子招惹也就罢了。那双黑靴子,两只脚前面各一个大大的补丁,各贴了一块黑色膏药,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你看,一边一个,也不是那样别扭!”母亲的话,更让她生气了:“就不要!”语气里分明有哭腔,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不顾母亲后面的一声声呼唤。马尾辫子翘得老高,每根发丝都在抗议赌气,每滴泪水都是委屈伤心。那双黑色靴子,就像一个被医生打了石膏的伤员,无辜地躺在地上叹着气。
  母亲给了她耍性子的权利,他要无度地使用。
  中午还在下雨,她没有回去。早上雨不大,跑着上学,胶底鞋勉强没湿。为什么不回去?她怕把母亲缝的红色棉鞋弄上泥巴,怕自己脚湿了感冒,怕感冒了母亲担心,她已经后悔早上跟母亲闹脾气了,要是穿了那双黑靴子就好了。其实,早在下课的时候,她看着小芳在雨里玩,旁边有的靴子也有不少“贴了膏药”的,要是穿了靴子,也可以去踩水玩了,那时候她的气就已经消了一大半。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忽然她看着脚上的棉鞋,想起母亲做鞋的场景。母亲每日操劳,已经很辛苦了,为了一家人有新鞋子穿,只要一有空闲就做鞋子,四个孩子,长得快,走路又费鞋子,做的速度慢一点都不行。孩子们上高中,晚上写作业写到10点,母亲陪在旁边做鞋子做到10点,双眼都迷糊了,大早上5点天不亮就要起床,熬一锅稀饭,喂猪喂鸡,喂饱她的孩子,可是母亲却从来没有怨言。想到这里她不禁后悔起来,怪自己不懂事。
  她是个“转型”最快的女孩子,成长的过程有时候并不漫长,似乎就在一瞬,某一件事就可以改变一个人。
  不回去,母亲会不会担心?昨夜听到她和父亲说,要是下雨,今日要去厂里帮忙给砖盖布,中午她应该回不去做饭,他们俩估计中饭还没吃,父亲总是这样,为了那些砖,忙的时候常常忘了吃饭,希望母亲可以管管他。他总是说,那些砖不能淋雨,要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们,看着一块块红砖多么喜人,生活有盼头,父亲说她的名字,源自于此,家乡话,那两个字发一样的音。那今日回去要去隔壁大娘家吃饭,农活忙的时候,家中有事的时候,孩子们在隔壁邻居家吃饭是常有的事,远亲不如近邻,比亲人还亲。大娘一定做了土豆烧肉或者是汆肉,想到这里,午饭她还没吃,这下还真有点饿了。“娟儿!”叮铃铃,叮铃铃,那是父亲的呼唤,父亲骑着车子来了。“饿了吧,冷不冷,你妈做的,我还得赶回去,你快吃啊,放学等我来接你!”父亲把不锈钢饭盒放在她手上,急急地就走了。饭盒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她怔怔地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直到绿色的雨衣变成一个绿色的点慢慢消失在雨中,“叮铃铃……”远处的车铃声催促她打开打开手中的饭盒,肉香袭来,上面是汆肉,下面是她爱吃的米粉做的粑条。吃一口,什么味道?咸咸的、热热的,分明是泪水。不,是甜甜的、暖暖的,那是父母的爱。第二天上学,早起张开眼,一双红色的小靴子整齐地摆在床边,穿上去刚刚好,一点不大,一点不小,那是合适的码数。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因为吃穿跟母亲闹脾气,帮着母亲照顾妹妹,跟着后面学做家务,她常说自己做菜的手艺得到了母亲的真传。
  爱,让人在一瞬间长大。却好想依偎在父亲的怀抱里,想撒娇,又怕父亲说我“长不大”。矛盾着,但心情就像跑到任何一头都是快乐的。
  
  二
  那一年,她上高中。
  那个秋天真热。高一,第一次离家,第一次军训,第一次住校,第一次当寝室长,很多的第一次,既陌生又新奇。军训严格按照教官要求,生病了也不请假。晚上躺在床上,同学们聊天,都是想家,想吃家里的饭,想念家里的床。作为寝室长,虽然她也想家,嘴里却安慰大家,好好睡一觉。她带头打扫卫生,督促大家叠被子、整理内务,寝室内务检查每天都被表扬。有人生病了去关心,有矛盾了去化解,一副大姐姐的模样。一个星期后,军训展演结束,大家看着对方,互相取笑黑了几个度,莫不是从非洲回来的吧,像归巢的小燕子,叽叽喳喳一一告别。锁上寝室的门,背上书包,走出校园,她就看见母亲踮着脚张望。一样的迷彩服,一样的黑,母亲却认出了她。跑过去,没有了长辫子,一顺的齐耳短发,像个男孩子爽朗活泼。“黑了!瘦了!”她只是笑着挽住母亲笑着说:“没事,现在身体更健康!”坐车回家,依然是一碗汆肉,这是母亲每周末固定的迎接孩子们的方式。从海南来家的小姨,母亲也要用这碗汆肉迎接。有一回,她忍不住问母亲,小姨也爱吃汆肉吗?“才下车,胃里空,吃不下重油的,瘦肉调上红薯粉,做成汤,加些青菜,不会很油,汤汤水水吃着胃舒服、心暖和,那是家的温暖。”后来,她学着母亲,做一大碗热乎乎的汆肉给下自习晚归的孩子。原来食物也是有温度的,可以让胃里充盈着爱,心也是暖的。
  那时的她,不会跟同学说句温暖的话,但她也学着母亲,用行动来释放自己的温度。
  
  三
  那一年,她在外地。
  那个夏天特别长。已经秋季开学了,还是很热。她坐在学校宿舍床上,听着窗外阵阵知了叫,热,睡不着;想家,睡不着;想孩子,睡不着。打开桌上母亲亲手做的生姜,闻一闻,心里很安逸,她在哪里,母亲就把爱搬到哪里了,那是母亲牌生姜,也给同事一大瓶。想起母亲的话,当老师一直是你的理想,成家后为人母,一直没忘,你的愿望实现了,做了想做的事,你是多么幸运啊。既来之则安之,有亲爱的同事,每日一起作伴;有可爱的孩子们,一声声亲切的呼唤;有可亲的家长,经常的关心问候。孤独和思念逐渐被爱包围,她一心一意把心思放在孩子们身上,放在工作上。晚上和同事一起下厨做饭,做着家乡菜一起分享。同事一家三口都住学校,夫妻俩人特别热心,好吃的都想着她,工作中有不懂的、有难题尽力帮助,让在外的她感激不尽。一个个孩子从不及格到及格,期末考试全班成绩从全镇倒数第一到全镇第一,现在他们在镇上读初三,见面还会亲切地喊她老师,问可记得他们。她常说自己记忆力不好,假意忘记遂脱口而出,孩子们都在她心里,怎么会忘,孩子们高兴地和她拥抱。入乡随俗,她亲切地称呼乡人爷爷奶奶,第一次吃甜米酒是在老乡家,那种香甜,至今难忘。她还学会了当地乡音,可能天生就有语言天赋,她很享受他们的碎碎念,虽是家长里短,却是老人的牵挂,她常予以安慰。坐在火桶里,听着爷爷拉二胡,喝着锅巴汤,是农家人最好的招待。
  有爱的人,总会被包围。她这样偷着评价自己,突然觉得不对,她在日记里记下这些,梳理着每一件小事,发现自己被爱包围中。
  时光荏苒,流年似水,很多个那一年,组成了她生命的那些年,很多人的爱,让她学会了如何爱人。人生还会有很多个那一年、那些年,相信有爱相随,心中有爱,岁月静美,感谢生命中的那些年!
  她是谁?是我。我突然想用第三人称,旁观这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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