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我人生中最难忘的日子是我考上学,走出大山的那一天。就连后来学校毕业参加工作,结婚成家立业,以至孩子出生,都没有考上学走出大山而让人激动和终生难忘了。
  假若当初没考上学,我的人生便是另一番景象,也不可能有现在衣食无忧的日子。因此,我将我最难忘的日子定格在考上学,走出大山是原因和道理的。
  从记事起,经常看到与父亲一样的村里工作人,他们或步行,或骑自行车走出村庄,去山外的县城或其他乡镇去上班,心里很是羡慕。幻想着有一天也和他们一样去山外的地方看看,工作养家糊口。山外的县城是什么样子,大不大,没有人为我描述过,我不清楚。但在我的印象中,县城及县城之外的地方,肯定比我们的村子大,比我们的村子漂亮。
  在六七十年代,一个农村孩子要想走出村子,唯有一条路,那就是靠勤奋读书改变命运,没有其他捷径可走。
  在村子里,大多数和我一般年纪的伙伴因为没考上学,人生定格在那片靠天吃饭的土地上。而怀有梦想的我,发奋苦读,砥砺前行。终于在八七年九月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走出了大山。
  录取通知书是父亲拿回来的。父亲从另外一个乡镇回家路过乡邮电所,正好遇见乡邮递员,邮递员认识父亲,录取通知书就让父亲顺道带回来了。
  能考上省城的学校,不只是我高兴,连父亲也跟着高兴。体弱多病的母亲也长出了一口气,笑着地对父亲说:“总算有一个考上了,要不然这书都白念了。”
  我知道母亲说这话的分量,因为家里除了大哥大嫂务农,剩下的五个全在念书。二哥复读两年仍没考上,但父亲仍让复读,直到考上。妹妹弟弟年纪尚小,仍在初中小学阶段。
  父亲对我的期望最大,一直认为我是家里最先考出去的。家里兄弟姐妹也认为我学习最好,考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当时我家的上房墙上贴的全是我拿回来的奖状。
  每当有亲戚或邻居来家里,总会往贴着奖状的上房墙上瞅几眼。然后明知故问奉承母亲是哪个娃娃得这么多的奖状,其实邻居和亲戚是知道的,知道我家里除了我,没有人得这么多的奖状,但母亲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说:“还能有哪个?就我家金元儿念书从不让人操心,如果个个都像金元儿倒让人省心了。”
  金元子是我的小名,因为和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叔辈名字相近,长辈觉得叔侄名字相近不好,让父亲改名。父亲不但改了我的大名,连小名也一起改了。后来小名就叫三儿了。直至现在我还为当初的改名耿耿于怀呢!当然这是后话。
  来人瞅了满墙的奖状后,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好好念,书念出来了,端国家饭碗,和你大一样!”
  事实上,来自父亲与家里的期望让我压力陡增,我必须考上,否则后果很难说。即便家境再殷实,也供不起五个学生。大哥因为我们念书而整天骂骂咧咧,砸这摔那用来发泄不满,把怨气统统往母亲身上洒。大嫂更是的逢人嚼舌根子,咒我们一个都考不上。整天坐在地里哭自己命苦,说自己俩口子养活着一家十口。
  大嫂这么说,真是昧良心说话,他俩口子养活全家十口,那我那辛辛苦苦挣钱的父亲又养活谁?靠他俩口子养家,我们早就辍学回家务农了。
  见多识广的父亲既没有受大哥大嫂无远见的行为举止的影响,也没步村里人早早让家里读书孩子辍学的后尘。依然坚持让五个子女继续读书,哪怕是借粮借钱也供我们上学。
  父亲的坚持没有白费,继我头年考上了省城的学校后,第二年我复读三年的二哥也考上了省城的学校。
  父亲将我录取通知书拿回来那天,显得异常高兴。吩咐母亲尽快逢被褥,思谋我在省城读书,在人前面走,穿着也不能太寒酸。父亲又就借着教育局通知我去县卫生院体检的机会,为我买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衣服。
  县教育局通知我体检的那天,父亲特意休了一天假,专门用他常骑的那辆旧自行车带我去县城,至于在卫生院体检了什么项目,怎么体检的,早不记得了。
  体检那天,与我考上同一所学校的那名学生并没有遇到,大概人家早接到通知,早己体检完回家了。
  体检完父亲带我逛了县城,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来县城,我被县城的繁华迷住了。这瞅瞅,那看看,连肚子饿都忘了。
  父亲带我进饭馆吃饭。父亲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吃什么,就让父亲自己要。父亲于是向老板娘要了两碗炒揪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还仍然朝外张望,我的魂被店铺林立的大街勾走了。心里还想着,怎么有这么多的店铺,都卖些什么?有没有人买?至于吃没吃饱早不记得了。只记得吃完面后,父亲带我到百货大楼买了衣服出来后,父亲推着自行车又陪我在街上溜了一圈。然后骑车带我回家了。
  现在想起第一次进城,仍记忆犹新。如果不是上学体检,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逛县城。为此,借体检去县城逛了一圈而激动了好一阵子。
  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学校开证明迁户口时,学校正值放暑假,若大的校园静悄悄地,空无一人。找到值勤老师,说明了情况。值勤老师我熟悉,姓罗,他曾在初中阶段带过我两年的化学课。
  罗老师一边为我开具证明,一边笑着说起今年学校考的不理想,总共考了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他弟弟,他弟弟考上了外省一所著名的师范院校。
  我是九月底由父亲护送去学校的,对于省城,没有人比父亲更熟悉了,因为父亲上大学是省城上的,后来父亲隔三差五地去省城学习开会,我的新学校在什么位置,坐几路公交,父亲都了如指掌。
  父亲领我去学校报到后,将我的行李帮我拿到已分好的宿舍后,然后替我铺好床,与同来送学生的家长聊了会,就领我去学校的外面吃饭了。
  饭馆是一家回民餐馆,父亲点了两碗羊肉泡馍。第一次在县城以外的省城吃羊肉泡馍,感觉味道怪怪的,总感觉不像老家的面食那么上口。也许父亲经常在外,吃的次数比较多,对吃回民美食习以为常。而我勉勉强强地吃完了里面的馍馍和那数得着的几块羊肉。对于剩下的半碗羊肉汤,再也喝不下去了。父亲见我这样,便将我剩下的半碗羊肉汤倒进他碗里喝了。父亲喝完了问我再吃点啥不,我说我吃饱了,不想再吃了。父亲说吃羊肉泡馍就是要喝汤,你不喝汤,羊肉泡馍白吃了。早知道你不想吃,还不如要两碗炒揪面。我知道,不是羊肉泡馍不好,而是我坐了近八个小时的车,车颠得我头晕头胀,什么吃不下。
  吃完饭,父亲领我回宿舍,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父亲说是去一位老同事,以前在县林业局,后来调省城了。父亲找这位同事显然是去借宿,然后第二天坐回老家的班车回家。
  三年的学子生涯一晃而过,毕业后分在了腾位于格里沙漠边缘的一家大型国企。
  在一声鸣笛过后,我被抛在了腾格里沙漠边缘的小站。忐忑不安地背着铺盖卷、拎着脸盆等下了火车,伫立在空旷的站台上。站在空旷的车站站台向东望去,一片高压电网密织的工业海洋镶嵌在戈壁腹地,腹地上空缭绕不绝的烟雾,彰显着着蓬勃的工业图景。
  目光被眼前荒凉的情景怔住了。离开了四面环山的村庄,又来到烟尘笼罩戈壁荒漠围拢的工厂,今生今世,命运注定要在这戈壁荒漠度过一生,这大概是我的前生今世。
  出神间,远处飞来一行大雁,在工厂上空盘恒片刻后,向南飞去了。我整理一下行李,出了站台,朝工厂的方向走去。
  人生定格在这家工厂里,也算是为自己找了份端铁饭碗的工作。此后结婚成家,有了孩子。工作上虽没干出什么出色的业绩,但从没落在别人之后。
  在此期间经历过转岗,也经历从国企到外企再到国企的复杂身份置换,但每一次均能平稳的度过,我知道这与身处省内的有名的大型国企,有着一种令其他企业所不具有的优越感,从没担心过下岗失业的生存困扰。
  事实的确如此。九十年代初国企业工人,工人内心都是优越的。商品粮,福利分房,逢年过节就发细米白面,生老病死厂里全包了,没有谁会为生计发愁。上班也一样,工资月月按时发,年底还有年终奖,谁也不会担心饭碗的事。
  在许多人眼里,能做一名国企做工人,不但令人羡慕,连自己也洋洋得意。当时有许多人会打破脑袋,托关系,找门路,往厂里钻。因为工人捧得是金饭碗,医疗、住房、孩子医疗、孩子上学都便宜,工资每月旱涝保收,年终还有年终奖。
  可是,伴随着国企改革,随着企业由计划经济转到市场经济,企业变得今不如昔,效益不断下滑。工人的收入在逐渐降低的情况下,又随着房改,医改,教改等。工人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负担越来越重。买不起房子,看不起病,孩子读不起大学。再随着裁员增效,有的工人转岗,内退,工人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好在政府己经看到企业的困境,先后出台了许多有利于转岗工人再就业的政策。我们的企业没有遭遇省企市企县企因市场前景不好效益下滑带来下岗失业风潮,更没有因国家实施的节能减排而致使企业陷入停产倒闭,企业在经过技术改造让工人又一次就业,保住了自己的铁饭碗。所有这一切,我认为都与政府的英明决策分不开。感谢党,感谢政府是工人最想表达的语言。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我从由朝气蓬勃的青年学生变为两鬓斑老态龙钟的退休老人。在脑海中,曾经的许多往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不清晰,越来越模糊,但那最难忘的日子犹如一幅包装精美的画册,依然那么绚丽,那么灿烂,即便存放永远都不会褪色,永远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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