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大树,光秃秃枝上,托着一盆盆小草花,草花倚天含笑,俯瞰人来人往。
  小小的草花也能在大树上生长,真是奇景!游众仰望时,总不免疑惑,然而当其偶或一个垂睫,也可能会心一笑。
  原来盆是钉在树上的,椰子掰成的片片椰壳合成固定成为盆盒,组成一个奇特的景观草卉乃人工栽培!
  西双版纳的树木与别处不同,总有一些谜乱,令人眼花。
  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每株树的身上都有些不太清爽,枝条藤蔓倚俯其上。柔蔓有了依傍,以持久的韧性来过自己的日子,一点一点往上,矫昂枝头,争阳汲光,活出一个傲骄的高度。
  被倚被缠着的大树强悍粗壮,刚柔并济,有的被绕成了一根硕大的麻花油条,有的则勒成可怕的绞索一样,负重前行时依然往上再往上,不理会攀附众生,只朝着一天际云霄痴心不改,一往无前的倔强,让人浮想联翩。
  树下椰子槟榔晃晃荡荡,好像有下落的魅惑。树边一条荷花池的木廊,弯弯曲曲,蜿蜒绵长,水中鱼儿靠人很近,木制的长廊只要响起一点点的足音,游鱼便成群结队仿佛听到了集合的号角聚拢扎堆,仰头,摆尾,张嘴,翘望,探出水面,等待着被投喂。
  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景观,极具民族特色。无论哪一个居民小区或都人民公园,都少不了小池小塘,于是便也少不了被投喂被豢养的一池云锦。上下天光,五彩缤纷,孩童鱼儿,嬉闹非凡,祥和欢庆的一派美丽时光,最幸福最欢喜的是边上观赏这一胜景的大人父母,他们的童心童趣仿佛也随了那一个个忘我的投入与一声声的呼唤争夺而潜滋暗长。
  一隅灵秀谁寄与?五色明光吾所私,水波沉璧游与乐,奇鳞闪客来相嬉。
  瞧,群鹦汇的栏栅里,难得见到几只奇珍异禽。那是一群有罕见本领的鹦鹉,正做着演出前的准备。一只白喙红发蓝羽的花鹦垂首闭眼呆立在不锈钢的闪管上,脚上一条银链系着,还带了一把铜锁。它全身的红,像一团火焰在燃烧。
  另一头也立着一只艳丽的蓝帽蓝羽蓝尾一身蓝的小呆萌萌,它似乎已经睡着了一样,它的脑袋耷拉到了胸前,一身蓝披风中,只露了胸前的一片灿灿的绒绒的细毛,尖喙和着颈项组成一个小小的圆圈,眼睛就隐在这黑圆精饰里不见,但那一身灿灿的金色闪瞎了人的眼睛,使人忍不住要冲上前去抚摸的爱怜。当然,没人能够靠近,只能远远欣赏着,它的脚趾上也逃不脱一条银色的链子,它也是一只戴着镣铐还没有舞蹈起来的蓝精灵。
  中科植物园的西区,与城市公园无异。油油绿的广柔草坪如一块大毡,走累了卧卧一躺,空蓝蓝的天白鹭扇着两翼,精灵一样,吱吱喳喳的麻雀浓荫下蹦跶……
  藤园别致,绵软纤细,铺于天顶,挂悬四方,人入其间,仿佛雨幔帘珠,朦胧一种诗幻,别样意境和风采,垂丝捋捋,飘飘洒洒,逍遥自在。
  而东区,是一片广大的热带雨林,参天古柏隐秘其间,这里才是真正的罕见。
  听听这些名,见血封喉,绞杀榕。古老神秘的杀手,一不小心,猛抬头,或迎面或侧身,一块蓝色小牌,不看不知道,一看会吓得腿肚哆嗦,毛孔立竖。
  见血封喉,顾名思义,枝裂皮破的一滴乳汁毒性可瞬间至人死地,逃不过“七上八下九倒地”。也就是只能向上爬七步,向下走八步,九步头上必定倒地而亡。可谓触及者若遇伤口血液即凝,心脏骤停。
  当然,绞杀榕的名字虽为恐怖,却不会杀人。
  光阴斑驳的千年大榕,许多地方都有,树干粗犷腐朽,黑败不颓,常在水湄野郊古村山寨。有的枝上飘系着红布条,人的对有年轮的东西特别虔诚,神灵一样膜拜。
  一条窄长的山道,右边山体,中间小道,左边古树参天。偶不留神,便有奇异发生。
  枝条如绳横亘小径的一个大榕,忽然左手边闪出,见不到完整粗壮的树干,全身绳条扭曲纠缠拉拽翻滚,朝向天空,让你不得不审慎它的全方位。一条人工石阶延伸往下,正面向崖的身心黑洞洞让人望而却步。
  内心空空如也。树身已被衍生的绞杀淋漓,虚壳爬满柔软,后来的纠缠捆绑裹胁了前世今身,生命活力依存,但似乎一直争拼较劲。不与别人,只同自身!
  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奇观还不止于此,有些景致亦非等闲,寺包树树包塔随处可见。
  一粒种子被鸟雀衔落佛塔的砖缝中,日久天长,根芽破土而出,交错缠绕石塔,塔树相依,枝繁叶茂,树藏塔中参天耸出,寺中树,塔包树。
  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的勐卧总佛寺院里,也有两座这样的奇葩,古塔与树纠缠,与两株300多岁的菩提树纠缠不清,树的枝根缠住古塔,塔与树紧紧相拥,菩提花开,笑靥无声。
  瞧,又一颗参天榕长进塔寺的心脏,地老天荒。塔里的树,直直向上,不偏不倚,空出许多阳光,相互欣赏,有榕乃大。
  是的,有容乃大!这个词很气派,显出一种阔大随性,又有一种胸襟。
  在参观游览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中,西双版纳基诺族找舅舅的风俗别出心裁。
  基诺族是我国最后一个少数民族,它不仅有《女始祖尧白》《玛黑和玛妞》等女神尧白创世纪和玛黑玛妞兄妹成婚的神话传说,基诺还是汉语“跟在舅舅后边”的意思,这是一个“尊崇舅舅”的古老民族。“找舅舅”的民间故事别有洞天。
  基诺族女子出嫁,没舅舅的,要找一个来当自己的主婚人!不找同宗同族,而是面向大地,向身边的其他生命认亲,先找蚂蚁堆,没得同意,再找大榕树,在榕树下轻轻敲,仰望大榕,喊一声舅舅,有叶掉下,便OK了!得了舅舅的首肯,神赐福运啊!
  依着自然,听凭神灵,人树一家亲。
  除了古榕,这里林相稀珍,树种繁多:枫、樟、栲、檫、栎……叫不出名的有许多,望一望怪诞高耸,虬枝高扬,让人景仰又疑惑,这些植物,何以冲入云霄?瞧这一颗世界第一大的望天树!它从何来,又几时长的,也许一块大理石碑可以寻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块石碑是“沧海桑田的见证”。这儿曾是古地中海的一部分!由于地质史上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使古地中海从此西退,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变迁。
  其中的山红树、竹节树、锯叶竹节树,露兒树等都是典型的活见证。这些原为海滨红树林的植物,虽然改变了非海滨不能生长的习性,适应了陆地生存,仍然保持着某些原来的特有习性,如有许多树干的下部,总会生出一些气生根,似乎正从海里探出来“呼吸”。
  瞧,那些被支撑的植株,又是麻花一样绕缠。到底是树离不开藤还是藤离不树,答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是不可分?藤是树的一种呼吸,树是藤的一个筋骨?如果再换一个角度,还会忍俊不禁,试想:不纠不缠何为藤?抑或,正因藤蔓攀缘,孱弱才有不能承受之轻,也正因摆不脱的负重,强劲才有意愿,高耸俏拔,耸入云天?
  提携弱小,无管是主动选择还是无可奈何,也不要去管谁成全谁,谁又离不开谁。反正也许大自然本来如此吧?生命本相就是喜欢意绕情牵!
  紫薇树上,又一支大军,黑压压一片,寄生大树上的蚁国,忙忙碌碌,穿梭如织,仿佛一条流动大河,浩浩荡荡在粗糙的紫薇树上。
  紫薇树怡然默静,任其在自己的精脉上安筑家园。
  没有优劣,没有谁主谁奴,这就是尘世本质。互通共融,从来如此吧,何必要设界?
  蓝天,白枝,黄绿的叶,与花与树与云与雾,同呼共息。学者钱学理有言,在大自然里,什么都不要想,什么意义都不要赋予。
  自由自在,“脚踏大地,仰望天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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