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感是从看见属都湖的那一刻开始的。
  先是隐隐听见了云卷云舒的天籁之声。
  这是发生在眼前的事——云自隔夜的雨中醒来,从天空的峭壁上翩翩而下,然后像刚出浴的羊群一样在山峦的顶端弥散开来,驾着晨风,漫卷树梢,信步闲游,咩咩作响。属都湖是云乡,盛产温柔的云。云白如雪,浓浓稠稠、湿湿漉漉的,却又素素淡淡、轻轻飘飘的。这样的云一般是不会发出声响的。爱哭爱闹的,都是那些黑色的云,愤怒的云。但是,当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听到行云的脚步声了。我怀疑,这是一些嗜酒的云。它们误把一湖碧水当成了陈年的酒,任万千思绪像水墨般在山坡上渐渐洇开,悠然入湖,沉入水底,一通豪饮,便沉醉不起了。于是,属都湖的水下就偃卧了一片庞大的天空,一碧如海,白云如棉,与顶上的天空争相辉映。
  湖湾背阴处,浮着一层纤薄的淡淡的白烟,是雾气?蒸汽?还是湖泊的面膜?都不是。它们也是云,一种从下往上升腾的云。它们从湖的深处出发,纤纤袅袅地冒出水面,沿着白云下山的路径一直升腾,升上树梢,升上山顶,在天空凝结成一朵朵、一团团、一片片洁白的云。抬头仰望,天空与脚下的湖泊无异,一样的湛蓝如洗,一样的白云飘荡。这一刻,我仿佛置身于两面巨大的明镜之中,难以分辨天上人间,恍如梦境。
  在属都河,天地之间是互通的,人与自然也是心有灵犀不点而通的。
  尔后,似乎又约约听见了神马腾空的声音。
  那是发生在远古的事了——一匹硕大无比的神马,受上天旨意,领着一群年幼的天马来到凡间游历。它们一路爬雪山,过草地,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尝尽了人间的苦。一日,它们来到了香格里拉的普达措。普达措,是一个能使万物脱离苦海,到达理想彼岸之舟的湖。这里,离天很近,雪山巍峨,森林无边,繁花似锦,碧水长流,牧草丰茂,胜似天堂,是天马度世的圣境。于是,满怀慈悲的神马让小天马们栖息于此,自个则兀自返回天庭交差。临别之际,它后蹄立地,前蹄腾起,昂首长嘶,健硕的马蹄竭力往山巅一顿,遂腾空嗖嗖而去,留下了一个方圆数里的马蹄印。而那些围绕在神马周围的小天马,则被岁月凝固成了一个起伏不定、高矮不一、不规不矩的绿圈子。圈子的中央是马蹄印,年长月久,雪水汇聚于此,便成了湖。
  其实,在属都湖,并没有神马的传说。所谓神马,是我的想象。
  这里,地处横断山脉最为幽美的秘境,是“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的核心地带,山奇林密,沟谷纵横,湖涧密布,草甸丛生,多云亦多雾,神秘而高远。这样的地方,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的,也是很容易让人恍惚的。这不,一到属都湖,我就恍惚了。
  
  二
  属都湖位于香格里拉普达措国家公园境内,是横断山脉最具代表性的高山湖泊,也是云南境内海拔最高的地质构造湖。湖呈马蹄形,水域面积120公顷,平均水深20米,海拔3705米,年平均气温5.4度。这是一个至纯至美的湖。湖水主要源自雪山融水和林间流泉,水色紫蓝,清澈透亮,烟波浩渺,泊云卧月,传说中是众神饮水的地方。
  早上的属都湖,深深笼罩在云山雾海里。山谷一片模糊,惟见湖水渺茫,森林的影子,寂寞的游船码头和三三两两的游客。游客是凡人。神仙呢?都被白雾隐去了。雾有着与夜不一样的颜色,却有着与夜色一样的功效。
  晨风似笛,呼呼呼地在吹,吹着那雾、那树、那草、那花、那湖、那水,吹着我们这些翘首四顾的人。风,异常的凉爽,犹如潺湲之泉,清新,芬芳;又恰似情人的手,温柔,深情,吹在人面,有一种柔揉感。一切都在相互柔揉。风柔揉着风,雾柔揉着雾,树柔揉着树,水柔揉着水,人柔揉着人。在属都湖,这样的风,仅属于夏季。只有到了夏季,雪山的冰雪才会褪去,草甸才会返青,鲜花才会盛开,风儿才会热情起来,进入恋爱的蜜期。
  风吹水动。湖跟着在动。涟漪泛起,波浪拍向水岸,如梦中人发出的鼾声般幽远。湖中央,有一片汹涌澎湃的绿,甚是丰茂,在白雾中忽隐忽现,在风中摇曳得十分感伤。长草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岛屿,湖水泛滥,岛没于水,独留一头秀水在水面上漂浮。我怀疑那些植物是碧叶香蒲,又不敢肯定。“碧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不由地想起了一首歌谣,却不知在水一方是否有佳人如虹伫立。
  湖泊之美在于静而有动。据说,湖中栖息着大量的裂腹鱼。裂腹鱼又称弓鱼、面鱼,是鲤形目鲤科鱼类。口显马蹄形,体长侧扁,腹部有裂纹。它们通常栖息于缓流水或静水的中、下层水域,以水生昆虫、枝角类、桡足类、丝状藻类为食。其肉细腻少刺,脂多肥厚,入口即化,味道鲜美,鲜食具有滋补、止血、解毒之功效,被誉为鱼类上品。我曾在澜沦江见识过它们矫捷的身姿。滔滔江水之中,它们首尾相衔,在水上欢快跳跃,如一串飞梭在水上飞腾,煞是壮观。而属都湖的裂腹鱼,须生两对,咽齿三行,体被细鳞,通身金黄,别具一格。
  但凡是鱼,皆被人食。但生活在属都湖的鱼决无生命之忧。藏区有水葬的习俗,藏人认为祖先的肉身被鱼吃掉了,吃鱼肉就等于吃祖先的肉,因而不能吃鱼。因此,这里的鱼都是些处尊养优的鱼,是不会轻易露面的。我在湖边待了许久,不见一条鱼,惟见粼粼波光,像是裂腹鱼从深水射上来的眼眸。
  湖面上,游弋逡巡着三五成群的水鸟,它们是野鸭、小䴙䴘、黄鸭等飞禽。野鸭谈不不上珍稀,遍布世界各地,喜结群而栖,以小鱼、水虾、甲壳类动物、昆虫、以及植物的种子、茎、藻类为食。它们夏季以小群的形式栖息于水生植物繁盛的淡水河流、湖泊和沼泽,越冬时集结成庞群取暖,是属都湖的老土著了。小䴙䴘又名油鸭、水葫芦、油葫芦、王八鸭子,体态娇小,圆头短尾,毛羽乌黑发亮,是游泳和潜水的高手。它们生性怯懦,常匿居于草丛间,很少飞行,极少上岸,觅食也是靠潜水追捕,一遇惊扰,立即潜隐于水。2000年,这种几遍全国的飞禽,亦被林业部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究其原因,是由于大量湿地遭受到填埋、围垦、污染、养殖业等破坏,小䴙䴘的适宜地日趋破碎了。
  这个世界,时时处处都在上演悲欢离合。但在属都湖,绝不会发生人为的悲剧。在这里,万物都是平等的,相融的,共生的。
  
  三
  又一阵疾风吹过。太阳出来了,阳光白花花的,梨花带雨一样盛开。迷雾散去,湖像一面擦去布满蒸汽的镜子,明明净净地泊入了视野。
  此刻,我正站在湖口的亲水平台上,赏水观山。前方是水。风儿在挑逗着水,挑逗着湖,水乐得不行,笑容满面,水波潋滟,像一块皱褶横生蓝玻璃。天倒扣了下来,云朵坠入湖中,沉淀成一片片洁白的棉田。棉田是野生的,梦一样在蔚蓝色里晃悠。鱼儿潜在云朵里纺线,不轻易地往上吐一口气,便把冒泡的水线从水下摇到了水面。与云朵一起沉淀的,是湖畔的山,蜿蜒的湖岸线,我的身影,还有丝丝缕缕的阳光。
  于是,我恍惚了。恍惚间,就听到了云卷云舒和神马腾空的声音。
  身后是一片偌大的草甸。草旬被花海承包了。这个时节,灿烂的杜鹃花虽已凋谢,但狼毒花、格桑花、波斯菊、绿绒蒿、倒捉壶、金莲花、紫堇花、滇蜀豹子花、鸢尾花、高寒水韭、玉龙蕨、桃儿七、珠子参、舟叶橐吾却开得如火如荼。季夏的香格里拉,每一片草地,都是珍稀植物的“诺亚方舟”,属都湖更是如此。五颜六色的野花,把草甸编织成了一条彩锦。白的高洁,红的热烈,紫的雍容,黄的华贵,蓝的典雅,那么梦幻,那么绚丽,那么迷离。
  左右是逶迤连绵的山梁。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以云的形态从水边漫上山顶,仿若是属都湖掀起的巨浪狂澜被固化了的藩篱。远眺,山呈绿、白、青三色。青绿的是冷杉、云杉、杜鹃、箭竹、忍冬、高山栎,高山松、短刺栎、红杉、红桦、山杨、白桦。白色的让人迷惑,疑拟雪压枝头,玉树琼枝。寻思许久,才发现它们原来是松萝。
  松萝是松萝科植物,别名女萝、山挂面、雪风藤、石丝线、天蓬草、龙须草、关公须、龙君须、飞天蜈蚣、仙人头发等等,绰号长长的一串,比关公的胡子还长。它生于深山的老树枝干或高山岩石上,尤喜阴湿森林,成悬垂条丝状,胡子拉碴地附生在针叶树上。这种由藻和菌共生的地衣体,是滇金丝猴的最爱,还具有良好的药用价值。《神农本草经注》载:“味苦、甘,平,无毒。主嗔怒邪气,止虚汗头风,女子阴寒肿痛。疗痰热温疟,可为吐汤,利水道。一名女萝,生熊耳山川谷松树上,五月采,阴干。”属都湖周围的山是针叶林的王国,它们经年弥漫在湿润的水雾里,林间潮湿阴暗,极宜松萝生长。
  除了植物,山水之趣在于寂而有声。森林在漫漶的时空里往上成长,生灵的足迹在幽黑的林间穿行。踪迹和声音皆藏匿在密林深处。它们是黑颈鹤、猕猴、猞猁、云豹、金猫、黑麂、马麂、毛冠鹿、林麝、藏马鸡、绿尾红雉、血雉羚、黑熊、藏鼠兔、鼯鼠、红腹松鼠、竹鼠……
  我很想与黑颈鹤来一次不斯而遇的邂逅。黑颈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属大型飞行涉禽,体长约1.2米,长一双细长细长的腿,红顶白咀,除了颈尾乌黑,通身灰白,往那一站,亭亭玉立,宛若仙鸿。它栖息于海拔2500至5000米的高原、草甸、沼泽和芦苇,以及湖滨草甸沼泽和河谷沼泽地带,是世界上唯一生长繁殖在高原的鹤,被誉为高原上的神鸟。遗憾的是,我与它错过季节了。每年九月,它们从青海的玉树及通天河等地,沿着金沙江河谷及雀儿山、沙鲁里山、四川西北部飞到滇西北横断山脉的湖泊越冬,直线飞行700公里。而到了3月中下旬,便迁回了故乡。时至七月,它们的身影早已在属都湖消失了。
  湖面上,野鸭贴水低飞,发出嘎嘎嘎的叫声。水葫芦在悠闲浮游,荡起一圈圈水纹。我在感叹。叫声、水纹和感叹,都源自湖泊对黑颈鹤的思念。
  
  四
  渐渐地,游人如过江之鲫,纷沓而至,蜂群般轰向了那花那水。好几架无人机飞在空中航拍,嗡嗡嗡。无数的“长枪短炮”在捕捉光与影,咔咔咔。人人的手机都在拍照,嚓嚓嚓。左侧不远处,是游船码头。一溜轻舟,泊在岸边,居然无人乘坐,空荡荡的。属都湖从不孤独。寂寞的,是曾经喧闹的码头。
  于我而言,属都湖是老朋友了。
  十几年前,我曾到此一游。那是在深秋时节,我与三五好友乘一叶扁舟,搅云而行。金风降玉露,湖中草金黄。清楚记得,左岸有一片白桦林,叶子也是金黄金黄的,映在水中,一湖紫罗兰,一湾黄金甲。此番,我不再坐船。湖水也是有生命的,我不忍在它的身上划出一道伤口。水知道痛。人伤了流血,水伤了会飞溅浪花。本是岸上的人,最终要回到岸上去的,何必让水伤一回呢。
  我沿着右岸走。右岸有木栈道,金龙一样浮泊在水边,人行于上,是踩着龙脊踏歌而行的感觉。眺望隔岸,绵延一抹青翠。夏风好素装,白桦发未染黄,面未抹金,仍是青春模样。白桦是一种会长“眼睛”的树。我知道,就在我望向彼岸的时候,它们一定也会在彼岸默默地看着站在此岸的我。植物是有记忆的。它们记得在什么季节发芽,在什么时间开花,在什么时候结果,还会记住每一场风花雪月,每一个路人。对岸的白桦是一片林,曾经有那么多双眼睛见过我沧桑的脸,其中会有一双还记得我吗?不一定。
  但我肯定,它们定然会记住另一个人。
  他叫仓央嘉措,是西藏的六世达赖喇嘛,也是一位命运悲惨而又才华横溢的多情诗人。1683年,他生于藏南的一户农奴家庭。1697年,被当时的西藏摄政王桑结嘉措认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并在布达拉宫举行了坐床典礼。1705年,宿敌拉藏汗向康熙帝奏称仓央嘉措不守清规,是假达赖,请予“废立”。康熙准奏,将其解送至京城予以废黜。次年卒于押解途中,年仅23岁。
  关于仓央嘉措之死,史书记得分明,说是他被押解至青海湖时染病去世,并按照传统实行天葬。但纯朴的藏民就是不相信他们心中的“德顶葛根”就这样匆匆离去。在香格里拉,流传着一个传说,说仓央嘉措被废黜之后,并非真正圆寂,而是只身来到了普达措,而且还找到了心爱的姑娘,在属都湖和碧塔海的青山绿水间度过了诗意飘香的一生。
  明知传说是假的,然我宁愿相信它是真的。“我用世间所有的路/倒退/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正如/月亮回到湖心/野鹤奔向闲云/我步入你/然后/一场大雪便封住所有人的嘴/”这是仓央嘉措的诗歌。我怀疑他的这首诗歌就是在属都湖畔写就的。诗人最终走了,他的灵魂隐息于普达措的山水间,因此,这一方天地便有了诗的灵性,禅的意境。
  湖滨栈道自西向东,沿水岸蜿蜒3.3公里。行至半途,在路旁忽遇一株大树,树干粗壮挺拔,树冠高耸入云,根须突露地表,盘根错节,如同巨蟒相缠。仔细一瞧,树上有牌,写着“属都云杉王”五个字,同时注明:“树高32米,胸径1.14米,活立木蓄积量13.611米。”多少岁了?不知道。它是森林的活佛,几世的?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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