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间歇,我和妈妈去菜地摘菜,妈妈将被雨水浇黄了的大白菜拔掉,把地整理平整后又撒了点白菜籽。
  妈妈不让我进地里,怕我将地踩得结了块,影响她种菜的质量。我便坐在地头一边摘妈妈割掉的被雨浇了好几天、长得黄瘦细软的小葱,一边看眼前的山。见远远近近的山被漫山遍野的树木包裹着,云雾缭绕在半山腰,静止着一动不动似乎会成为永恒。能看见的几棵大核桃树上不像往年一样结着圆圆的核桃,今年满树看不见几个核桃;以妈妈的菜地为中心往四周延展,到处都是居民开辟的菜地,种着包谷、洋芋、大葱、韭菜、豆角等菜蔬。风儿吹来,路边的野花青草摇曳着,一阵阵花草及雨后泥土特有的清香味扑鼻而来,让人想起故乡的味道,闭上眼,思绪便回到了那遥远的地方,那些久违的面容便一一浮现心头,令人亲切又倍感伤怀;山腰里,农家青砖红瓦的屋舍在绿树的掩映下静静伫立,绿叶红果的花椒树靠着白院墙站立,将半树枝叶及花椒探进院内,偶尔从院子里传出孩子的嬉笑声、女人呼唤孩子的声音、几声不紧不慢的犬吠、母鸡下蛋后“咯咯蛋”的叫声、毛驴“啊呜啊呜”的轻鸣声、鸟儿在树枝间跳跃着,唧唧啾啾轻吟浅唱着、秋蝉脱掉的整块外皮挂在树叶草叶上,鸣叫声此起彼伏,就像在进行着一场永无休止的歌咏比赛。在这初秋不骄不躁的微风里,万物散发着岁月隽永而灿烂的光辉,让人的心就像那山涧潺潺流动的溪水一样轻柔透亮,于是,眼里心里便只有这山、这屋、这人、这景,世俗的杂污吐纳一空,身心清净舒畅极了。
  妈妈干完活,锁了菜地的栅栏门,我提着葱和豆角在前面走,妈妈在后面边走边顺便拔地边的乱草、摘长出栅栏的豆角。
  我忽然听得一阵嘤嘤嗡嗡的声响从脚下的草丛里传出来,我扒开草叶,循着声音看见一只细腰大个的黄蜂趴在一只秋蝉的肚子上,正在凶狠地叮咬秋蝉,秋蝉翻躺在地面,无助地抖动着翅膀,徒劳地做着斗争,刚才的声响便是它俩斗争时煽动翅膀碰撞彼此、地面及草丛发出的声音。
  我仔细观看,见细长的黄蜂趴在肥大的秋蝉肚子上,黄蜂的后半身被秋蝉一次次抛起来,无奈黄蜂的嘴巴紧紧嵌入秋蝉腹部,秋蝉挣脱不了,黄蜂一次次又落在秋蝉肚子上,它俩在草丛里旋转着,撕扯着,斗争着,猛烈的争斗发出更大的响声,就像飞机飞过头顶的轰鸣,我心生好奇,蹲下身子想看它俩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边看边拿出手机拍它俩激烈的战斗场面。
  妈妈看我蹲在路中间,走过来问我在干啥?我说:“妈,你看这有蜂在打架,你用锄头把草豁开,我好好拍个视频。”妈妈也听到轰轰隆隆的声响,用锄头拨开草丛查看,忽然,妈妈惊叫:“哎呀,是嗡嘤(秋蝉)么,可怜的,快把这个黄蜂拨开让嗡嘤(秋蝉)飞了去!”我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不会叮咬、没有毒针的秋蝉处于劣势,会被凶狠的大黄蜂活活咬死或者蜇死的。而,刚才,我在做着什么呢?竟然为了一己好奇之心而“观赏、记录”着它们的作战过程!
  在我内心萌生愧疚之时,妈妈拿着锄头弯腰弓背要把秋蝉和大黄蜂分开。无奈,大黄蜂执意要置秋蝉于死地成为它的盘中餐,它咬着秋蝉的肚子像是粘在秋蝉身体上一样,任凭妈妈用锄头怎么拨它都不肯松嘴,或者被妈妈使劲拨开,大黄蜂飞起来一下,又会折身趴在翻不过身的秋蝉肚子上,它们在地面不停移动战斗,时时被杂草掩盖住,我们一下找不准它俩的位置,我从旁边找了一根树枝,扒开草丛找见它俩,想压住挣扎着的秋蝉,让妈妈用锄头挖开大黄蜂,妈妈怕我被大黄蜂蜇了,让我离远些,我刚站起来,只见妈妈抿着嘴弓着背,手中的锄头在地面停了一瞬间,然后使劲迅速往回一勾,随即妈妈收起锄头,喊一声:“拨开了,你快跑!”说时迟那时候,只见大黄蜂“呜”地一声从草丛里射出来,径直冲向我的头顶,我能感觉到它被人屡屡打扰后愤怒狂躁的攻势,我吓得尖叫一声,准备趴下身子躲避大黄蜂气势汹汹的进攻,见妈妈已经脱下她的外套,对着大黄蜂朝着向我相反的方向挥舞、驱赶,大黄蜂被阻挠了进攻方向,随即又顺势朝妈妈飞过去,我急得大声喊:“妈,快打、快跑。”妈妈挥舞着她的外套,边打边喊:“你快跑,往大路上跑。”我一边跑一边看妈妈将大黄蜂赶到了远处,妈妈随后赶上来和我一起跑到了大路上,站着喘了一会气,妈妈说:“这是牛头蜂,毒大得很,能把人蛰死。”正在说话,只听得“呜”地一声响,那只大黄蜂又飞回了刚才和秋蝉战斗过的地方,妈妈叹息一声:“刚才咋没有把蜂赶远再走啊,这下又回去就把嗡嘤(秋蝉)咬死了,哎,可怜的,我把蜂赶走咋没有把嗡嘤(秋蝉)拉得翻个身啊,这嗡嘤(秋蝉)咋笨得翻过身就自己翻不过来了。”我说:“刚才急得跑呢,就忘了,现在不敢回去打大黄蜂了,叫我们打躁了,万一蛰一下就坏了。”妈妈说:“哎,今天要救嗡嘤(秋蝉),蜂就得死,我们不管它俩,嗡嘤(秋蝉)就死了,反正横竖得死一个。”
  我和妈妈默默走着,为了赶走黄蜂时没有给秋蝉翻一下身子而懊恼。我便想,平时看着妈妈不声不响,刚强坚韧,总感觉她心硬得很,今天竟然会为了救一只秋蝉不顾被大黄蜂蛰咬的危险,她的心底该是多么柔软。她自带的善念,给予了生命一丝光。看秋阳照在妈妈身上,感觉妈妈是如此伟大温暖;同时又想:同样是生命,我们为啥总要同情一方而反感另一方呢?大概是大黄蜂自带尖齿毒刺,凶狠异常,对人畜有威胁,而秋蝉圆圆胖胖地,趴在树上,抖动着透亮的翅膀“嗡嘤、嗡嘤”地叫着,叫声那么动听,性情那么温顺,让人心情愉悦。
  听在老家的姨说,嗡嘤(秋蝉)脱掉的壳是一味药,一斤可以卖160元钱呢,她们最近每天晚上打着手电筒在找嗡嘤(秋蝉)的外壳呢。
  2023年8月14日记录
  2023年9月8日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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