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离开故乡,爷爷奶奶在世那会儿,总是盼望着有时间回去看看。不需要理由,因为有牵挂,还有对故乡那方水土的眷恋,所以即便是当初坐在老旧的大巴车上一路颠簸回乡,从不觉得有多苦有多累。可是后来,祖坟里多了爷爷奶奶的坟冢,除了清明祭祖回去貌似是个理由,感觉故乡离我越来越远。随着岁月的流逝,忙于生活又似乎成为没时间回故乡的一个借口。不知道何时,故乡变成根植于心的一个特殊符号。当我意识到是我无意间与故乡疏远,那一刻我在反省多年的城市生活下,亏欠了故乡很多很多。尽管我知道,故乡是我用自己的方式,画在心里的一个不能忘却的符号。再后来,我的父母相继离世,祖坟里又多了一个坟冢。故乡还是那个故乡,而我的心里,又多了一根牵扯着我的线。那是系着我的根的线啊!它是一根让我记得我是从哪里而来,又该回到哪里去的永远不会断的一根长线。
  我知道,一个地方,抑或是一个人,一旦在你的内心产生了距离,那便是遥远。是我忘记故乡的一切了吗?还是我嫌弃了曾经养育过我的故乡的那方水土?
  人啊,最可怕的内心的变化和疏远。曾几何时,我认为城市的繁华总抵不过故乡的那一缕缕袅袅的炊烟与我之诱惑,我始终觉得只有故乡才有人间烟火气。我生于斯,直至少年时我把背影留给故乡,却不能融入城市的繁华,城市生活带给我的并不是故乡人羡慕的那种所谓的幸福生活。很久很久,我的乡音不曾改,即便是被城里人笑话为“乡巴佬”,我依然我行我素。直至不知道何时,乡音变成了有点蹩脚的城里人的口音,可骨子里的我还是不能认同自己是城里人。
  我常常一个人发呆,怀念故乡,怀念旧时光,怀念无忧无虑的童年。我更怀念故乡的老屋,还有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甚至老屋房檐瓦片上迈着猫步的那只小花猫,它在用小爪子抓瓦片缝隙里长出来的那棵狗尾巴的场景总会浮现眼前。那是一棵极富生命力的小草,风一吹一摇一摇地,小花猫或许以为那棵被风摇晃的狗尾巴在挑逗它。而这貌似不起眼的一个乡村小景一瞥间,是多么温馨而美好的画面啊。故乡,总有不期而遇的温馨画面令人难以忘怀 。
  “小花,加油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站在房檐下,拍着一双小手给小花猫加油,那个小姑娘就是我。那时的我是多么单纯无忧无虑的呀,而今惆怅岁月催人老。
  是啊,一念起故乡总会有说不尽的乡愁。交通那么发达,出行那么方便,趁着尚在世间,回乡看看,以解乡愁。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晴朗的天,与阳光和微风做伴还乡,大抵是惬意的。因为疫情有几年没有回故乡,所以有些许的期待。当车使出城区,暂时逃离闹市的繁华令我兴奋不已,窗外尽是风景。离故乡越来越近,打开车窗呼吸着窗外飘来的泥土芳香,那是我熟悉的味道。车行驶在平坦宽阔的路上,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齐刷刷地在微风中欢舞,是在欢迎我回乡吗?我宁愿相信它们是在欢迎我的,尽管我知道它们或许有的已不是当年的树,而我已不能辨认出它们是否就是当年目送我离开故乡的那些小树。如今,我已头发斑白病痛缠身,小树也已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
  我回来了,故乡。莫名地眼睛湿润,我知道只有回到故乡的土地上,才可以令我舒展心绪。那一刻,我就像一个远离故乡很久而归来的游子,故乡将我拥之入怀,故乡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像当年母亲的怀抱。
  我暂时不想去打扰任何人,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村庄的大街小巷,去寻找曾经。微风吹来,故乡的风是甜的,你信吗?我嗅到风那甜甜的味道。故乡的天空是湛蓝的,飘着的那一朵浮云呀,你要去何方?要不要留下来?而我,当我的双脚再次踏在故乡的土地上的那一刻,我的心是踏实的。
  我晓得,人只要内心踏实了,才能够真正的宁静下来。走在宽敞的巷子,感受故乡的变迁。记得儿时的村庄,南北方向只有一条窄窄的巷子。那个时候,巷子里人来人往真是热闹。过往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担水的、有游戏的孩童,有背着花布书包上下学的学生,三三两两欢歌笑语。还有马车、牛车进出,赶车人吆喝着,一声长鞭一甩,马蹄声声、牛儿“哞哞”叫。站在老巷口,如今的巷子虽然宽了,但已没有当年的人声鼎沸,甚至有点清冷和萧条。我知道,村庄貌似还是那个村庄,只是大多数年轻人搬离了村居,到城里发展、安家。留下来的,是一部分不得已而留在村庄的,还有就是一部分老人。都说故土难离,而今,随着人们观念的改变和社会的发展,尤其是年轻一代人,他们不仅仅局限于赖以土地为生存的首选。社会在发展,城乡差别与格局都在发生着变化,人们多元化地追逐着属于自己的梦想和幸福。新的一代人选择逃离村居生活,而我作为曾经不得已而离开故乡的人,再次站在故乡的土地上感慨万千。离开的人是不爱故乡了吗?留下来的又有多少是真正爱故乡的呢。与我来说,回来也只是暂时的,我貌似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又或许,只等我百年之后,故乡的土地上,会多了一个坟冢,我只希望墓碑上雕刻着“故乡人”三个字。
  站在老巷口想着过往,我分明看到一个瘦弱的女人担着两个木水桶,摇晃着从巷子深处走来。阳光洒在木桶里,甘甜的井水在里面尽情地欢畅着,它们可懂得女人肩上的沉甸甸份量对于女人一家人是何其重要。而女人坚毅的目光下透出倔强,她是我的母亲,村庄里唯一一个去村北那口老井担水的女人。父亲在城里工作,母亲没有任何指望,母亲的肩上担起的不只是一副扁担,还是我们母子五人的生活重担。眼睛湿润,天国的母亲不会再有生活的重担了吧,只恨病魔过早夺去母亲的生命。
  想起母亲,呆愣愣地站在老巷口。多想再叫一声妈妈呀,心里面大声呼喊:“妈妈,回家吧!”
  “是二丫头吗?”寻声而望,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脚步蹒跚地向我走来。
  “五婶,是您吗?”我赶紧迎上去拉住五婶的手。五婶当年与我的母亲亲如姐妹,有很多年不见了。
   “二丫头,你跟你妈长得越来越像了。我看到你仿佛看到你妈当年的模样。要是你妈活着多好呀!”五婶尽管老了,还一如当年的快人快语,我们聊着过往。是啊,我也希望母亲活着,只是又有谁能抵过病魔的毒爪呢。
  “五婶,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五婶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没剩几颗,真心希望五婶能健康平安幸福地度过晚年。
  与五婶告别,看着步履蹒跚的五婶的背影从我眼前慢慢消失,感叹岁月匆匆,活着的人除了怀念故去的亲人,唯有珍惜当下才不负时光和生命的赋予。
  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我想再次去看一看那棵老槐树,拥抱一下它感觉它的温度,还要抚摸一下它被岁月苍老了的身躯,让它感知我的存在。一别三年之久,我怕它忘记了我的存在。而我,还想静静地坐下来,听它跟我讲一讲,这几年它所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故乡的一切。
  老槐树还是那样挺拔,岁月的风霜雨雪并没有摧毁它坚强的意志。它是故乡村庄的守护神,据说有百多年的树龄。它俨然一位时光老人,见证了村庄的变迁。春夏秋冬,它用它特有的风骨装点着村庄,村庄因它更具神韵。即便是它被岁月掏空了半个身躯,留下偌大的树洞。少不更事的我和小伙伴们,曾经不懂其痛,常常藏匿于此做藏猫猫的游戏。而它,任凭我们拥挤在树洞里,即便是被挤疼了躯干,也不曾有一丝哀怨,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
  站在树下,一缕缕明媚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抬头已望不到高处树枝上挂着的那个老钟。“铛、铛、铛”,“上课啦!”“下课啦!”耳边却回响起当年那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多少次与小伙伴们围着老槐树做游戏,犹记得站在树下看细雨霏霏,听那细雨吻树叶的欢愉。风吹含情,雨润含笑,叶子更是妩媚动人。更喜欢它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燕子与它作别之时,它默默相送。当年我与它作别之时,正值它绿荫茂盛。它努力地伸展自己是枝干,宛如一把擎天的大绿伞,遮天蔽日。我躲在树荫下,洒泪与它作别。它尽力摇晃着叶子与我作别,宛若它伸出来的带有暖意的大手,我一步一回头,直至我的泪眼朦胧,它不会消失,它留在我的记忆深处里。
  自从七年前身患绝症,上天等于提前预告对我说:“你的生命长短或许较之常人会短。”其实,人的生命长短,又有谁能左右呢。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无法挽留,这是自然法规,淡然处之才是智者。每次站在老槐树下,我都能感受到它生命力之顽强,它向阳而生。它是那么的坚毅,即便躯干被掏空大部分,它依然挺立而生,不惧风雨。与我来说,又有何惧。我也能像故乡的那棵老槐树一样,活得坚毅,不去问明天还有多远。我坚信,如果我能活在阳光处,就不会在阴霾处苟且偷生。
  与老槐树作别,走出村庄老巷,阳光刚好直射而来。我微笑着望着天空,没有一丝伤感,有的只是满满的期待。我知道,明天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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