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天气异常燥热,我开车去参加几天前已经定下的宴席。出了小区门,忽然发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远远地看见菜市场门前挤满了人,人们争先恐后,都在疯抢蔬菜水果,肉类,蛋类,面粉。大抵是极少数人的恐慌带给了更多人的恐慌。
  前面路口已被人流堵死,怕陷进去出不来,只能选择调头绕行。这不是物质匮乏的时代,人们为什么要去抢着买这些东西呢?就算有疫情,也不至于这样啊。今天超市抢买一空,明天货架上新鲜的蔬菜水果立刻复位,何必如此惊慌?后来才听说,因为大平出现疫情,下午实施静态管理,人们怕没东西吃开始疯买。所到之处的菜市场被洗劫一空,肉架子上只剩下些光溜溜的骨头。
  去参加宴席的客人少了许多,十二人台的餐桌,我们六位,菜品丰富,有的动都没动。我向来提倡节俭,即使人不吃,家里狗狗还可以吃的,要许多食品袋子打包,然后分发给两位朋友,我带了肘子和鸡子。
  刚到家,永红同志打来电话:“单位通知去开会,因为疫情,估计都要住在厂里,家里备的食材不少,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
  什么?我有点懵圈。永红同志吃住单位,儿子吃住学校,一家三口三个地方,隔得真开。那意思是接下来的日子我要过单身生活,孤独时光。可恶的疫情,真能作啊!
  尽管不情愿,还得调整心态,疫情已经在地球上肆虐三年,最后疯狂一下该滚出地球了。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因为小心思犯糊涂。打开冰箱:茄子、蒜苔、莲菜、番茄、豌豆角等十几样蔬菜,鸡蛋,鸭蛋,羊肉,鱼肉……嗯嗯,还不错,看看厨房架子上干货调料,挂面,大米,面粉,各种熬粥的食材都有。自从不做餐饮,几年来我几乎没有去菜市场买过东西,没想到永红同志居然在家备了这么多吃的,值得表扬。我虽属于吃货,做餐饮时养成的品鉴美食的习惯,但饭量不算太大,这些东西够我消灭十多天的,彻底清仓后再去购买吧。
  前几天儿子上学的城市也出现疫情,被封在宿舍。我在视频里鼓励他要稳住心态,静心学习。此刻,我也得调整心态,坦然面对。这相当于回到了结婚前的青葱岁月,也挺好的,也只有自我安慰。只是各个行业静态化,甭想像平时不做饭出去吃完事。我首先面对一日三餐必须去做这个现实。说到这里,很惭愧于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事儿,做十几年的餐饮行业,竟然没有学会做饭,也没有学会喝酒,给别人说这些谁都不相信。
  盯着冰箱,陷入沉思:首先,我得给自己包点饺子冻起来,饿的时候煮一碗。从冷冻室找到一块羊肉,感觉莲菜和羊肉搭配应该可以,百度上证实一下,写着一个补性,一个凉性,相得益彰。永红同志平时做菜还可以,一说包饺子总嫌费事,家里工具齐全摆设在角落几乎没动过。一点点清洗干净面板,擀杖,锅拍,回忆开饭店时员工包饺子的过程,和面,剁馅,拌馅,擀皮,包饺子。拌馅时少放了点香油,我先包六个煮熟了尝尝味道也算鲜美。包着饺子,手机里放着最新流行的歌曲《太想念》,其实,我也不知道想念谁,只是感到院子里有点空,要不是两只狗狗在院子里跑动,会感到更加寂寞。
  家里的杏树结满黄橙橙的果实,到麦子成熟时它也熟了。五月的石榴花红红火火地开着,增添整个院子里的生机勃勃,这是一个美好的季节,如果没有疫情,心情该怎样放飞?有了疫情,只好享受这曼妙的孤独时光,且称这是曼妙的时光吧,为保持一个好心情。一个个饺子在我手中捏好,像听话的小猪整整齐齐排列在冷冻室里等待速冻,渐渐有了小小的成就感。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小时候过春节母亲姐姐一起包饺子的情景,那时候家里孩子多,每次包饺子需要七八大锅拍,家里好热闹,吃个饺子幸福感爆棚,妈妈脸上的笑容,哥哥姐姐脸上的笑,至今依然清晰……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很美好,认真地对待每一段时光,因为它终将成为过去的记忆。
  上小学的时候接触了华罗庚老先生的“统筹方法”,我自诩把这种方法用得得心应手,开饭店的同时,不忘在每天的午后静静地坐在店里敲打键盘,领悟着人生的真谛,让思想的火花变成一行行美丽的文字。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停地写呢?不如少请一位服务员减少一笔开支来得现实,我淡淡地笑:我敬爱的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不能看鼻子那般远,人生如棋,棋如人生,要有走一步看三步甚至五步的眼光和胸怀。我不可能一辈子开饭店,文字却能陪伴我到老,它也是压在我心底里的最初梦想,无论到哪种环境,我和它之间的爱情况都是深厚与缠绵的。而我始终相信,那片土地上播种,浇水,施肥,那片土地必然发芽,开花,结果。最孤独的时光里,因为有文字的陪伴,我的生命依然是快乐和充盈的,这就足够。
  疫情期间,每天除了出去做核酸就呆在家里,每天的播报又是那般揪心,通常一感染就是全家,失去自由的人们在抖音上发着各种娱乐表演,以慰藉在家空虚无聊的心灵。据说大疫不过三年,新冠病毒已经在全球肆虐三年了,祈祷它现在马上立刻消失。已经被封闭将近十天的我除了喂狗狗食物时,给它俩说两句话之外,只好把诵读当做写字之外的一件“正事”去做,每天随着全民K歌诵读优美的文字,杨绛老先生、诗人汪国真、作家三毛等等那些经典语录触动着情怀。杨绛老先生说过这样一句话:“人除了生死其余的只是擦伤罢了。”细细品,其中蕴含着哲理:人的一生总要经过一段黑暗的日子,才会日臻成熟,懂得珍惜光明的到来,过一段刻骨铭心孤独的时光,才会期盼着珍视着相聚的时刻吧。
  过一段孤独的时光,锻炼了我独立生活的能力。每日三餐,厨艺得到提升,为了照顾好自己,学会了炒菜、煲汤、擀面条、包饺子,有条有理地整理家里家外。心灵因为寂寞的洗礼而升华,双手因为生存的必须而灵巧,实实在在修行了一番。
  孰好?孰坏?只在一念之间的转换中。转眼竟到了月圆之夜,月色皎洁,平凡的星辰捧着月亮的光,也闪烁着自身的光,给大地披上如水的光韵,随着那一声“解封了”的粗犷之音划过夜空,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如释重负,放飞心情。虽然,这场战争并没有完全结束,终究可以暂时缓缓,喘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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