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哒,咯哒,咯哒——”那只花母鸡在鸡窝里下了蛋后兴奋地叫了起来,先是响亮地连续短音,接着一个较长音,好像是在给同伴炫耀又好像是在向主人邀功。
  花母鸡前脚从鸡窝里跳下来,我们后脚就飞奔去鸡窝里捡蛋。母亲见状连忙拦住了我们,说,这样会惊动母鸡的,以后再下蛋很可能就会换窝,换一个人都可能找不到的柴垛窝里,这样就会丢蛋。还吩咐我们去米缸里抓一些米,犒劳犒劳下它。没曾想,刚把米洒在家门口,一片“混乱”,那些没下蛋的鸡也争先恐后,闻食而来,头一低一扬地抢着啄食。
  和普通农家一样,家里养鸡是有好些年头的,以母鸡居多。母鸡们有短短的两条腿,淡黄色的羽毛整齐的披在身上,一对橘黄色机灵的眼睛滴溜溜的圆,一个又硬又尖的嘴巴啄起食来又快又准,血红的鸡冠就像一朵鸡冠花,两只小耳朵藏在羽毛底下。这些母鸡们在父母亲的眼里是宝贝疙瘩,是“鸡屁股银行”,更相当于是第二货币。
  那个年代,养鸡和养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仅关系到家庭日常生活,而且还关系到经济支出。因此,家家户户把养鸡和养猪,当作头等大事来抓。养猪投入大,回报也大;而养鸡呢是投入小,见效快。鸡吃的是菜叶,秕谷,虫子,剩饭,半年时间,母鸡就能下蛋。男主外,女主内。在养猪和养鸡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来,父亲和母亲他们的分工。养猪一般是父亲负责,而养鸡一般是母亲在操持。
  母鸡下的蛋平时都舍不得吃,只有逢年过节,来人来客或是家里有人过生日和生病的时候才吃得到嘴。鸡蛋攒起来,积少成多,日积月累,攒到一定数量了,拿到供销社去换盐呀,醋呀,酱油呀,火柴呀……生活中的日常用品都可以拿鸡蛋去换回来。可以说,在困顿的岁月里鸡蛋承载着幸福的所有想象;而养鸡就是编织所有美好日子的希望。
  家里的鸡笼安放在堂屋里的左下角,长一米,宽八十厘米,高也是一米的样子,不到一个平方的地方挤进去了二十多只鸡。鸡笼是用竹板钉成的,下面没有底板,直接放在地面上。鸡笼上有个尺把高的竹篓,垫了些稻草做了个鸡窝。每隔一个星期,父亲会把鸡笼里的鸡粪掏一次,倒在垃圾堆沤熟,再挑到菜园里做肥料。鸡笼掏干净后,把草木灰倒一箢箕里面去,一年之中这样的事要反反复复地做好多次。
  相比捡蛋时的开心,春天里,母鸡们相继“抱窝”是最让母亲头疼的事了。“抱窝”农村通俗的说法是叫“赖抱”,是指母鸡孵卵成雏鸡的过程。母鸡抱窝期间,不仅霸占着鸡窝不说,还不下蛋,而且它们非常倔强,搞急了,还啄人。母鸡要的是小鸡,而母亲要的是鸡蛋,一场“战争”不可避免。
  一般母鸡一年至少要“抱窝”个几次的,为了让母鸡“醒抱”,母亲可谓是煞费苦心,如把母鸡吊高刺激醒抱;如把抱窝的母鸡放入水中,水刚好浸到母鸡的小腿部,使母鸡只能站不能蹲;如拔一根抱窝鸡的羽毛,穿在鸡的鼻孔里;又或者用缝衣针给母鸡的鸡冠、脚底点穴。那些土办法,还蛮管用,三四天的功夫,那些赖抱的鸡就醒抱了,下窝觅食,很快就开始下蛋了。
  我们这里把“抱窝”母鸡称之为鸡婆。那只个头大且健壮的鸡婆就成了重点培养对象,单独在鸡笼旁边给它安置了一个舒适的窝,把平时积攒起来的鸡蛋放了将近二十个进去,再把鸡婆捉上去。为了给它营造一个好的环境,鸡窝上还罩了一个高高的,大大的篾篓子。有时候,鸡婆赖在那里不下来,还要强行把它捉出来,给它喂食,让它排粪便。在鸡婆孵化期间,如果它很懒,没有翻动鸡蛋,还要人为地去翻动鸡蛋,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提高鸡蛋的孵化率。
  孵一窝小鸡,一般需要二十一天的时间。在鸡婆孵化了一周左右的时间里,还要看有没有未受精的鸡蛋混进去了。到了晚上,母亲借着昏黄的灯光,用手电筒把那一窝鸡蛋每一个都小心翼翼地照一遍,如果看到鸡蛋内有清晰的血丝,那多半是受精了的蛋。反之,没有受精的鸡蛋都是透明的。这个时候,就要及时捡出没有受精的鸡蛋,不然继续孵化下去会因为温度高而变成臭鸡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寡鸡蛋”。那些被鸡爪踩破了的鸡蛋是要拿出来的,还有那些被鸡粪便污染了的蛋,洗净了,抹干了,再放进去。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用手电筒把那窝鸡蛋起码照了有两回吧。一窝鸡蛋将近二十个,到孵化成小鸡时有个十多只,那就算是相当成功了。不养鸡是不知道养鸡人的辛苦的!用乡里人的话来总结就是百般道路百般难。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
  小鸡啄破蛋壳了,小鸡睁开眼睛了,小鸡顽强地钻出来了。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精灵,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好像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鸡婆带小鸡,寸步不离。房前屋后,山林地边,鸡婆在前面“咯咯咯”地叫着,它的儿女们在后面“啾啾啾”地跟着,看到那些食物,鸡婆就教小鸡们怎样去啄食。天气晴好的日子,鸡婆带着它们在草地上耍,在粪堆里找蚯蚓吃;下雨的日子里,鸡婆的羽翼下随时都可以给它的儿女们遮风避雨,它蹲在屋檐下,展开它宽阔的翅膀让小鸡们聚在一起。“容我沉酣在你的怀里,只有你是我灵魂的安顿。”无私奉献的鸡婆呀,真像人类的母亲一样,无私、平凡而伟大。
  选鸡婆,照鸡蛋,养雏鸡,鸡生蛋,蛋孵鸡,母亲养了一窝又一窝的鸡,换回了一年又一年的油盐酱醋,充实了那些贫苦的日子,让我们的生活有了滋味。
  养鸡,母鸡是越多越好,公鸡却不能要多。这好比是一山不容二虎,一笼却只容得下两只公鸡。公鸡生性就好斗,如果还天天“掐架”,那就会弄得“家宅不宁”。因此,当小公鸡换出亮羽之际,就要对它进行阉割。在农村把阉割过的鸡,称为“阉鸡”或“骟鸡”,我们这里是叫“献鸡”。献过了的鸡,没有了“雄性激素”的刺激,会变得很温柔,甚至会焕发出母性的光辉,能帮母鸡带小鸡,而且献鸡很懒,不爱动,长肉快、长得多,到了过年就是一罐子好汤。
  二十八,杀鸡鸭。虽说是杀鸡杀鸭,只见着杀鸡,没看到宰鸭。一是因为鸭子养的少,二是因为鸭子的嘴巴是扁平的,不能用来做祭品。杀哪只鸡不杀哪只鸡,在父母亲的心里都是有考量的。母鸡能下蛋,先捡献鸡杀,献鸡不够再捡下蛋不勤的鸡杀,过日子也全是学问。养鸡苦,杀鸡笑。烧开水,钳鸡毛,清内脏。杀好了的鸡用钩子钩起来,挂在风口上,腊味有了,年味也浓了。
  等到吃年饭时,有拜年客来时,炭火炉,砂罐子,白萝卜煨鸡汤,给几颗红枣,给几个香菇,远远地就能闻到那种令人垂涎欲滴的醇香味。鸡汤端上了桌,拨开那些属于土鸡特有的,如黄金般色泽的鸡汤汁油珠儿,雪白的汤顿时呈现在眼前,清香四溢,色香味形,融为一体,滋味浓郁,鲜美无比。
  母亲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养鸡了。最后一次,喝母亲煨的鸡汤那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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